温照影连着几日总往驿站跑。
江闻铃说会托信使寄平安信,可半月过去,信却迟迟未到。
她站在驿站柜台前,听驿卒说西北的信使昨日就回京了,心瞬间沉了半截。
刚回绣坊,玉柔夫人派来的侍女就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温姑娘,夫人问……侯爷的信到了吗?”
温照影强压下心头的慌,笑着安抚:“许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闻铃向来稳妥,不会出事的。”
打发走侍女,她回到房里,看着桌上空着的信笺。
闻铃从不说空话,绝不会误了寄信的日子。
她坐不住了,打开衣柜翻出几件耐穿的衣裳塞进包裹——不能等了,她要亲自去西北找他。
正收拾着,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抬头见夏侯夜倚在门框上,紫衣已换了身干净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正盯着她的包袱看。
“你要去哪?”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温照影没瞒他:“去西北,找江闻铃。”
夏侯夜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你知道西北有多远?路上有多乱?就凭你一个女子,想穿过三州六县?”
“我还没说完,”温照影把包袱系紧,语气冷了些,“我早就说过了,救你是因为觉得你有用,我要你带我去西北。”
夏侯夜冷笑,合着他苦思冥想几天都琢磨不出的事,此女早已有利用他的打算。
“凭什么?”
“就凭我救了你,你要么把账结一下,要么就带我去西北。”
夏侯夜看着她眼神里的韧劲,突然有些好奇了:“如果我不走,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温照影也不含糊,系好包裹:“我会用你的黄金,悬赏一些比你厉害万倍的好手,护送我去。”
厉害万倍?她这是在刺激他?
夏侯夜确实在想如何避开二长老的眼线,温照影的提议,竟比他自己的计划更周全。
谁会怀疑一个西域少主,会陪中原女子去西北?
等到了西北,避开那些畜生,他可以直接传信到族内,加派人手,遣回长老。
“那你倒是机灵,挺好。”夏侯夜站直了身子,走近她,摊开手掌,“我的刀。”
温照影放下包裹,眼神上下打量他:“不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不把刀给我,我怎么和你去西北?”
温照影抬眸看向夏侯夜,他虽语气不甘,可眼神里已没了之前的桀骜与戒备。
她虽不清楚他是如何突然想通,但此刻见他应下,心里竟莫名觉得,这个看似乖张的西域少主,倒比想象中更可靠些。
她没急着应声,转身走到书架旁,指尖在暗格处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柄夏侯夜的弯刀。
刀柄处镶嵌的宝石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即便隔着鞘,也能感受到几分凌厉。
温照影将弯刀抱在怀里,刀柄贴着掌心,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她转身看向夏侯夜,没要递过去的意思,只抱着刀站在原地。
夏侯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眼里满是戏谑:“你怕我拿了刀就反悔?”
他往前两步,目光落在她紧抱弯刀的手臂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么怕死,还偏要往西北那种乱地方跑,你就不怕半路上丢了性命?”
他是真的不理解,就算信没到,也犯不着冒着风险亲自去西北。
中原女子大多娇弱,遇事躲都来不及,偏她倒好。
温照影抱着刀,平静却带着坚定:“我不怕。闻铃不会骗我,他没寄信,定是遇到了麻烦。我若不去,心里不安。”
她抬眼看向夏侯夜:“至于弯刀,等我们出了京城,走稳了第一程,我再给你。”
夏侯夜挑了挑眉:“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他夏侯夜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至于出尔反尔。
“当然信不过。”
温照影抱着刀往床边走,将弯刀放在枕头旁,又用被褥轻轻盖住一角。
夏侯夜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短哨:“你记住,路上若真遇到麻烦,我可不会一直护着你。”
温照影没反驳,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会自己照看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枕头旁的弯刀,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温照影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盘算明日要交代的事:
绣坊的活计要托付给可靠的绣娘,玉柔夫人那边得再去趟信安抚,还有驿站的事,也得托人帮忙留意。
夏侯夜看着她低头沉思的模样,没再打扰,转身轻轻带上门。
这个女子,怎做事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下一笔生意,他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