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枫还活着?!”
皇帝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钟贵妃哽咽不止:“皇上,聿枫还有气,您一定要救救他!”泪水簌簌滚落,顷刻间沾湿前襟。
皇后与大公主母女则变了脸色,眼底又添了几分惶恐。
二皇子尚且活着,那大皇子便不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如此,皇帝还会留大皇子这条命吗?
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陆铮上前半步,抱拳禀道:“皇上,锦衣卫方才前往撷芳殿清剿余孽时,发现二皇子殿下尚有一口气在。万幸二殿下的心脏比常人偏了半寸,才侥幸避开了致命一击。”
“臣已让人将二殿下抬至钟粹宫安置,并传了当值的盛太医给殿下查看伤势。”
“只是盛太医专精内调,不擅外伤。二殿下伤势极重,臣不敢擅自做主,需请皇上定夺。”
此刻宫变未平、兵荒马乱,没有皇帝的口谕,太医们根本不敢擅自入宫。
皇帝再也顾不上殿内的王淮江与大皇子,心头只剩二皇子的安危,大步往前走,飞快道:“传朕口谕,即刻将太医院所有太医进宫,务必全力救治二皇子!”
苏公公立刻领旨,匆匆退下。
皇帝又看向尹晦,声线冷硬:“尹晦,将逆贼王淮江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三日后,午门斩立决,以儆效尤!”
说话间,他已行至王太后身侧,步伐倏然停住,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面无表情地问:“母后以为,朕该如何处置大皇子?”
“皇上……”王皇后失声唤道,生怕皇帝一句斩立决,便断了儿子生路。
王太后道:“大皇子勾连王淮江以及卫国公父子,意图谋逆,亦是罪责难逃。先把他暂时押入大内监牢,由宗人府决断,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点点头。
这时,王太后看向了站在门边的明皎,话锋一转:“皇上,景星这孩子医术高明,皇上前往钟粹宫探望二皇子,不妨带她一同前往。”
“……”皇帝的眉宇间现出一丝犹豫。
他知明皎算是无为真人的关门弟子,一手针法相当玄妙,可二皇子所受乃是致命外伤。
念及二皇子伤势危重,多一人便多一分希望,皇帝终究点头:“景星,你便随朕一同去钟粹宫看看二皇子。”
明皎连忙福身一礼:“景星定竭尽所能。”
一行人簇拥着皇帝走出养心殿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惊呼与骚动。
众人下意识地齐齐回头,只见落在最后的李淑妃状若疯魔,双目赤红,朝着双手被缚的大皇子冲去,姿态决绝。
“萧聿桓,一命赔一命,我要你为我的聿楷赔命!”李淑妃高喊道。
她袖中银光一闪,右手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刃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朝着大皇子的胸膛狠狠刺下……
“聿桓!小心!”王皇后大惊失色,尖锐的喊叫几乎掀翻屋顶。
萧云庭离得最近,本想阻拦,偏他受了伤,左臂的动作慢了一拍,只堪堪扯下李淑妃一角衣袖。
嘶——
布料撕裂之声轻微却刺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李淑妃去势不减,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大皇子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衣襟。
“你……”大皇子双目圆睁,身躯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聿桓!”王皇后疯了一般扑上前,死死抱住儿子,嘶声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常公公纹丝未动,只轻轻叹息。
此刻宫中唯一当值的太医,正守在钟粹宫,寸步不离地照看二皇子,哪里抽得开身?
“淑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大公主怒极,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狠狠地掴在李淑妃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
大公主眼底布满血丝,将今夜所有的惶恐与惊惧,全都发泄在了李淑妃身上,“你竟敢在御前当众弑杀皇子,简直是找死!”
王皇后眸光一厉,厉声斥喝:“淑妃,皇上跟前你竟敢私藏利刃,罪同谋逆!”
李淑妃被那一记耳光打得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鬓发凌乱,脸颊上赫然五道赤红的指印,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皇后娘娘,世间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李淑妃仰头看着王皇后,手指拭了拭眼角的泪花,“三皇子死了,我活着再没有半分念想。我生不如死!”
“小国舅已死,我既不能亲自为我儿报仇雪恨,便只能让大皇子给我儿陪葬!”
“就算皇上要判我死罪,我亦无惧无悔。”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带着无惧死亡的决绝。
看着泪流满面的李淑妃,皇帝面沉如水,牙关咬紧,沉声道:“拖下去,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两个内侍就将李淑妃拖了下去。
大公主突然冲到了明皎跟前,颐指气使地说道:“景星,你愣着做什么?快给我大皇兄诊治!若是他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不行!”二公主甩开了懿宁公主的手,也冲了过来,与大公主四目对视,“父皇说了,景星县主要去钟粹宫为二皇兄诊治。”
大公主脸色一沉,眸光沉沉。
二公主性子木讷,从前在她跟前向来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如今竟敢当众顶撞她!
“放肆!”她心头怒火中烧,再次扬手,朝二公主甩去,眼底满是戾气。
可这一次,却被二公主一把抓住了手掌。
二公主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顺从,娇声道:“皇姐,大皇兄犯下谋逆大罪,本就该判斩立决,如今被淑妃娘娘行刺,那也是罪有应得。”
“大皇兄一个罪人,怎配与二皇兄相提并论!”
两位公主之间火花四射,谁也不可肯退让。
“聿桓,你别吓母后!”王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陡然压过二公主的话尾。
她死死抱着大皇子逐渐变冷的身躯,指尖颤抖地抚上他苍白的脸,泪如雨下。
“母后……”大皇子喉间一阵剧烈起伏,呕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救……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布满血丝的眼珠里写满了对生的渴求——他还不想死!
皇帝攥紧了拳头,一会儿看向身中匕首的大皇子,一会儿又望向钟粹宫的方向,犹豫不决。
谢珩负手站在一旁,将皇帝眼底的纠结看得一清二楚,薄唇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轻哂道:“不必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