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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家伙灼灼的视线中,明皎指尖微动,挑开了竹管的火漆,从中抽出一张折成长条的绢纸。

当家书落入指尖的那一瞬,她悬了好些天的心才算落了地。

谢冉心系军报,当即拱手:“七婶,军情紧急,我得立刻回府把军报交给二叔,先告辞了。”

昭阳大长公主也顺势起了身,理了理衣袖道:“我也乏了,阿冉,我与你一同出宫吧。”

待两人离去,屋内顿时空旷了不少。

小团子满怀期待地拿起明皎刚放下的那支竹管,倒扣过来晃了晃。

竹管内空空如也。

“大哥又没给我写信。”他委屈地嘟囔道,小嘴撅得老高,挨挨蹭蹭地往明皎身边靠,“堂姐,姐夫给你写什么了?”

他踮起脚尖去看她手里的信,微微睁大了眼。

那素白的绢纸上,没有一个字,只用寥寥几笔水墨勾勒出一幅画,一名身姿纤纤的红衣少女执弓引弦,一支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一条吐信的长蛇,旁边,一头双耳耷拉的黑色奶狗龇牙咧嘴,作势欲扑,整幅图景栩栩如生。

他歪着圆圆的小脸,满眼诧异,“堂姐,这画中之人是你?姐夫画的?”

“应该是我。”明皎垂眸盯着这幅画,不由想起谢思曾说过,三年前的春天,他在西郊翠微山上,偶然看见她为救幼童,挽弓射杀了一条毒蛇。

当时,萧珩也与他在一起。

“咦?”小团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画中那龇牙的小奶狗,“这是大黑!堂姐,那是谢伯伯家的大黑对不对?”

“大黑?”明皎打量着画中的幼犬,唇角微翘,双眸在夕照下明亮如熔金,“它都长这么大了……”

“堂姐,原来你是大黑的救命恩人啊。”小团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姐。

明皎努力回想着这段记忆,娓娓道来:“我记得三年前我去翠微山踏青时,偶然听到犬吠声,循声看去,便见一只不足三月的奶狗正与毒蛇对峙。奶狗挡在主人的前方,虽然很害怕,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腿也在抖,却没有退缩。”

“我及时射杀了毒蛇,主人安然无虞,可奶狗为了护主被蛇咬了一口,中了蛇毒,性命垂危。”

“是你帮那奶狗解了蛇毒?”小团子激动地问。

明皎点点头:“我使人找了附近会解蛇毒的老农,幸而它命不该绝。”

她没说的是,当时她隐约听见那幼童的爷奶在一旁闲话,商量着等狗断了气,便炖一锅红烧狗肉。

掩下眼底的异色,她若无其事地问:“阿迟,你如何看出这画中的奶狗是大黑?”

“嘿嘿。”小团子得意地笑,下巴傲娇地一抬,“你看这只奶狗的右耳,是不是缺了一个小口子?大黑的右耳也缺了这么个小口子。”

“我记得谢伯伯说大黑是姐夫三年前送给他的狗。堂姐,你那天救下的人是谢伯伯,还是姐夫?”

“都不是。”明皎却是摇头,眸光潋滟,瞳仁中似盛着漫天星光。

“堂姐,那你救下的人是谁?”小团子拉了拉她的衣角。

“一个路人。”明皎揉了揉他的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等你姐夫凯旋归来,我们一起带着大黑去秋猎好不好?”

“好!”小团子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两眼晶亮,“谢伯伯说过,大黑是头特别厉害的猎犬!”

姐弟俩正在闲话家常,紫苏掀帘走了进来,禀道:“太子妃,陆指挥使方才遣了人过来传话,说他已经拿到影卫的名册,只是这名单上的人有不少就藏在宫中,他准备即刻在宫内拿人,届时恐怕会闹出些动静。特来请示太子妃。”

明皎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让他放手去做,不必顾忌。”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让整座皇宫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兵甲铿锵,靴声杂沓,原本静谧的宫城顷刻陷入一片动荡之中,惊得各宫的妃嫔纷纷紧闭宫门,颇有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钟粹宫内,满室暖香醉人,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氛。

二皇子萧聿枫在宫女的引领下踏入东偏殿内,恭敬地给罗汉床上的钟贵妃行了礼:“儿臣参见母妃。不知母妃传唤儿臣,有何要事?”

钟贵妃一手揉着太阳穴,斟酌着措辞道:“本宫听说,你午后去了养心殿……”

“母妃,让我来说。”二公主心急如焚地打断了钟贵妃的话,眸中绽出异彩,“二皇兄,父皇是不是说要禅位于你,你为何要回绝?!”

“太子战死,你就是父皇唯一的皇子了!你若是不继位,这大景江山还有谁能承接?”

二公主急得直跺脚,转头又去拉贵妃的衣袖,娇声撒娇:“母妃,你快劝劝二皇兄啊!”

“宸月,别闹了!”二皇子厉声斥责,眉头紧锁。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下午懿宁公主说的那些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既身为皇子,却坐视江山被外姓人执掌,眼睁睁地看着忠良被害,边关失守,这便是你的罪过。”

“怀璧其罪。我若杀了你,你也不冤。”

字字如刀刃般剜在他心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凌厉地看着二公主,冷声逼问:“父皇说这番话时,只有皇祖母、姑祖母、礼亲王、何首辅他们几人在场,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二皇兄,你这么凶做什么!”二公主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是……小梁子告诉我的。”

“小梁子?”二皇子目光一凛,目光移向站在二公主身后的一名年轻内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梁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神游移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奴才是听……慈宁宫的赵公公说的……”

二皇子右臂负于身后,语气冰冷如霜,威逼道:“你确信?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否则别怪我……”

小梁子坚持道:“真的是赵公公。”

钟贵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立刻唤来大宫女,冷声吩咐:“你去一趟慈宁宫,亲口问赵公公是不是他说的!”

“是,贵妃娘娘!”大宫女屈膝领命。

她刚要转身,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令人胆寒的甲胄碰撞声以及宫人不安的喊叫。

“陆指挥使留步。您有什么事,且容小人先进去通禀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