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峥觉得,县主既然在人前亮出河东柳氏与步六陆氏的令牌,便不在意手中令牌是否被人知道,应该也不怕这二人探究内情。
他斟酌道:“两位大人,具体内情,我也不知,只知自监察司成立后,柳仆射与陆太尉暂调监察司协助县主公务,大约是见识到了县主的厉害,得知先皇遗诏以及县主带兵前来营州,便将赌注押在县主身上,想在皇权争斗中,为两大家族谋一个稳妥的前路。”
二人闻言顿时信了。
柳源疏那个人奇葩至极,但却能屈能伸,有着十分的嗅觉和敏锐。而陆太尉,年少时也算首屈一指的人物,只是可惜陆家子孙自他之后平庸寻常,他一人撑着偌大陆家,多年来只能求稳妥,他也看好明熙县主,这样一想,便不算奇怪了。
穆怀将注意力放回崔灼本身,“崔小公子如此年少,便跟着县主来营州涉险,崔尚书同意?这么说清河崔氏也已是县主一派?”
“我是代母请罪,供县主差使三年,依照约定,我如今属于县主府的人,祖父在三年内对我不得干涉。”崔峥摇头,“至于穆大人说清河崔氏已是县主一派,此言不妥,清河崔氏乃祖父做主,与当时我与县主之间的约定无关。”
言外之意,清河崔氏就是清河崔氏,不是谁的一派。
穆怀也意识到方才言语不妥,立即赔罪,“崔小公子说的是,是我方才一时失言了。皆因为看到了县主手中攥着如此多的令牌,又见崔小公子跟在县主身边,便想当然了。在下收回方才的话,小公子勿怪。”
他没自称本官,也没自称本将,是因为清楚地知道,他如今其实是戴罪之身,即便将功抵过,那也要看接下来的功劳,将来营州和京兆王事情解决了,他都不一定还能保住如今的官职。
对比清河崔氏的嫡长孙,他如今不过是待定的罪臣,尤其他还是明熙县主身边的近身差使之人,既已是降将,从今日起,绑在一根绳上,当然要与县主身边人打好关系。
哪怕崔峥年少,无论是他的出身,还是他这么快便协助郑简稳定住营州三万兵马的能力,还真不能小看分毫。
“穆大人言重了。”崔峥摇头。
郑简与穆怀不同,因为他父亲早已投靠虞花凌,只要他投降,整个荥阳郑氏就已算保下了,他最想问的其实是营州军和定州军八万兵马中了软骨毒一事。
见穆怀不再说话,他出声询问:“崔小公子,敢问县主是如何让两军营地所有将士同时中了软骨之毒的?一夜之间,难道是军中有县主的人?”
有这么多世家大族的令牌,若是能做到投毒,也不稀奇,他郑家也有暗桩安插在军中,父亲交给他一部分,但并未全交给他。所以,避开他投毒,也极有可能。但两军同时中毒,这还是太同步了些。
崔峥闻言觉得这个也不是不能说,他们既已归降,稍一打听,便会知道,便简略将县主昨日到达五十里地外后,如何利用山势地貌草药河水等,往河里投令人手脚无力的几种草药说了。
二人听完都惊了。
这可是横穿几个州郡县的自然河,没想到,明熙县主竟然会利用这条河,这任谁也想不到。
河水最深处,怕是两人多深,最宽处,长达数百米。
这谁能料到,五十里地的距离,而且不停歇地顺流而下,这投入河中的草药,竟然能起效用。
“这毒还能这样下?”郑简颠覆了认知,原来不是两军营中特定的投毒,怪不得他们再三防范,都没能防得住,原来是防不胜防,谁会想到有人竟然会丧尽天良地在自然流域的河水中投毒?除非十恶不赦,也除非真估算到能起效用,反正他们想不到,也做不到。
穆怀立即问:“那这毒该怎么解?难道也要熬药倒入河中?”
“县主选的几种草药,都是能够轻微致使人麻痹浑身无力的草药,不算毒,更不算剧毒,不需要解药,休息几日便会自然好了。”崔峥解释,“即便百姓牲畜误喝了河水,也只是感觉这几日没有力气罢了,且水流是流动的,过了卢龙塞,便会汇入其他河流,很快就会被稀释掉,人喝了也几乎没什么反应。只是这一段流域,会颇受影响罢了,毕竟,这边是浅滩,前方还有迂回堵塞,县主利用这个法子,也是占据天时地利的便宜。若是换一个地方,此计便不成了。”
郑简闻言是打心底佩服了,“县主果然如传言,十分厉害,算无遗策。”
这等心计谋算的本事,还有行事果决的手段,以及她本身拥有的身份底牌,怪不得能让他们这么快就栽了,别无选择,只能投靠她重新归顺朝廷。
穆怀也在心里唏嘘了一声幸好,幸好他同意了归顺,否则他今日若死了,他在定州的妻儿爱妾,整个丘穆穆氏,都会跟着他一起,被钉死谋逆反叛的死罪,在这样的明熙县主面前,京兆王能有赢面吗?
他摇摇头,怕是没有,除非,京兆王还有更厉害的底牌。就如太皇太后招揽明熙县主,成为一柄利器,京兆王手中也有这样的人才行。
三人话落,军营入口有了动静,一队人马从外面不受丝毫阻拦地进了军营。
寒笙看了一眼,对崔峥说:“公子,是县主回来了。”
“县主回来的这么快,看来是魏凡的事情解决了。”穆怀有些急,他才是最怕魏凡跑掉的人,这关系到他归降的消息传回营州,关系到他在营州妻儿爱妾的性命,他顺着声音,抬步匆匆迎过去。
郑简也觉得快,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看来魏凡并没有跑多远。
一行人刚迎出不远,便见果然是虞花凌回来了,她身后一马的距离,跟着夏黎和一众护卫,马上都驮着人,夏黎马上驮着的那人虽然头朝下,但穆怀一眼认出这人正是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