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蒋倾荣把手里的折子交给随从，让他把批改过的折子发放下去，让底下的官员按他的批注办事。
有人走了进来。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个无头尸的头已经找到了，马上根据那个头画出画像，先查出死者是何人……”
蒋倾荣说到一半，话语停了下来，只因他闻到了一道幽香，知道来人并不是他的手下。
他抬头看过来，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疑惑地问道：“公主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苏子婳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见宋夫人？最近还是别见了吧，三皇子那边有异动，最好还是别让他过多关注宋夫人。”
“我知道伊人在你这里不会受委屈的，也不担心她。我是为你来的。你之前为了救我，提前动用了内力，身体有些不好，我问了太医，他说你需要好好调理才行，所以我要盯着你喝药，还要监视你有没有按医嘱调理。”
“我在衙门里，你还能天天守着我？”蒋倾荣把手里的毛笔放下。
“对啊，我就守着你。反正我不管去哪里都会遇见王之珏，干脆来找你了。他见我在你这里，总不敢来触你的霉头。”
王之珏最害怕的人应该就是蒋倾荣，毕竟蒋倾荣把江二折磨得生不如死，据说已经疯癫了，这足够吓坏一个文弱书生。
“他还在纠缠你?”蒋倾荣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不算纠缠吧！他也没有来打扰我，但是不管我去哪里都会遇见他。”
“你身边的人应该查一查了。”蒋倾荣说道，“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京城不太平，我也不放心你在外面乱跑。”
蒋倾荣同意苏子婳与他白日里同进同出，但是晚上回去后又看见她出现在自己的府邸，不由得头疼起来。
“你这样会遭人诟病。你刚与驸马和离，现在与一个外男这样同进同出，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是什么在意名声的人吗？之前我们同进同出的时间还少吗？这京城里但凡有点年岁的，谁不知道我们？”
“那不一样。”当时两人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就算有人说也只会说两人金童玉女。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残废，说不定没几日可活，而她正值风华，明媚张扬，生机勃勃，刚结束一段错误的婚姻，有的是优秀的儿郎向她献殷勤，只为讨得她的欢心。她与这样的他传出什么不实的谣言，对她未来择婿不利。
“蒋倾荣，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苏子婳捏着蒋倾荣的脸颊，“你愿意为我损害自己的身体，我想来陪你有什么问题？”
蒋倾荣任由她捏着。
“算了，你喜欢就好。”反正他是残废，应该没有人会把两人联系起来。
当夜，苏子婳喂了鱼回客房，经过蒋倾荣的书房时见还有烛光，想着这人怎么还没有休息，不太高兴地走向书房。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直接推门而进，却发现书案前没有人。她又走向里面的书架，还是没有看见蒋倾荣。
“人呢？蜡烛未熄，说明还没有休息，至少前不久还有人在这里。算了，反正我也睡不着，看看有没有好看的书。”
以前蒋倾荣的书房里会准备各种各样的游记或者话本，因为他知道她看不进太正经的书。那时候他被他爹押着读书学习，她有时候觉得无聊就会来找他，他爹要求他把安排的课业完成才能陪她去骑马射箭，于是一个苦大仇深地读书，一个看话本看得笑呵呵，把他当时的夫子气得够呛，但是又碍于她的身份不敢说她。
苏子婳在书架上翻找着，果然找到最近流行的新话本。她在高兴之余，心情却有些复杂。
最近几年他们没有多少走动。不，应该说他在北疆的时候，他们连通信都停了，她全心全意陪着王之珏，试图捂热他的心，早就忘记有一个青梅竹马了。然而，在他的书房里，他还保持着她曾经的喜好。
或许这是多年留下的身体本能，也或许是随意派人做的，但是足够温暖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果然丈夫这种东西没什么用处，还得是好兄弟才靠谱。”
砰！她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匣子，而此时匣子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她低头捡起地上的东西，发现是一些信纸。她展开看了一眼，在看见开头的称呼时愣住了，继续看了下去。
从门外传来轮椅的轱辘声。随从推着蒋倾荣回来，对蒋倾荣说道：“主子，这京城的事情交给别人办吧，你的身体要紧。属下现在就带你去找神医，让神医再为你的身体想想办法。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你的小命就要没了。”
“我这个时候离开，宋夫人怎么办？宋首辅的案子怎么办？我得撑到宋大人回京才行。”蒋倾荣说道，“那个药呢？”
“那个药对身体的损伤太严重了。神医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吃那个药。那是有损寿命的。”
“少废话，拿来。”
书房的门打开，随从推着蒋倾荣从外面进来。
“谁在里面？”随从发现里面有响动，拔出腰间的剑朝里面冲去，在挥出剑时及时停下来了。“公……公主？”
蒋倾荣推着轮椅过来，在看见苏子婳手里拿着的东西时，脸色变了变。
那里有一千零八十封信，全是他未寄出去的。那里藏着他未说出口的心事，也有他来不及悼念的感情。
“太晚了，公主快回房吧！”蒋倾荣说道，“这些都是没有时间清理的东西，我会让他们清理干净。”
苏子婳垂着眸子，抱起那个匣子，慢慢地站起来：“正好睡不着，我回去慢慢看吧！”
“这有什么好看的？”蒋倾荣有些不自在，“我派人把它烧了。”
苏子婳没有理他的话，抱着匣子走了。在经过蒋倾荣的身侧时，她低声交代着：“太晚了，你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