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终究没能安心休息太久,心里惦念着病房里的人,小憩了片刻便又匆匆赶回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里面的情形让他微微一愣。
原本陪护的宋倩换成了乔卫东,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林磊儿和黄芷陶也来了,正坐在床边和乔英子说着话。
“你们......”方一凡有些诧异。
林磊儿解释道:“表哥,是小姨给我打的电话,说英子住院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病床上的乔英子看着去而复返的方一凡,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心疼:“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方一凡走到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你在这里躺着,我一个人怎么睡得安稳,倒不如早点过来,就算只是坐在这儿陪着你,心里也踏实些。”
乔卫东看着孩子们都来了,便站起身,体贴地说:“那行,你们几个小伙伴好好聊聊天,英子也开心开心。我出去转转,买点水果回来。”
“好,叔叔。”
“爸,慢点。”
方一凡送乔卫东到门口,转身回来坐下,问道:“磊儿,陶子,你们怎么过来的?季少爷呢,他没跟你们一起?”
黄芷陶接过话:“杨杨他们车队今天有训练,实在脱不开身,说晚点忙完就过来。”
方一凡点点头。
黄芷陶仔细看了看方一凡虽然带着疲惫却努力显得平静的脸,轻声问:“方猴儿,你没事吧?”
方一凡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又看了看床上同样望着他的乔英子,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我没事,我相信她,一定会没事的。”
乔英子听到他的话,心里一暖,回以他微笑。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一个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女生探进头来。
“英子!”陈悦然快步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乔英子连忙笑着安抚:“悦然,你怎么也来了,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放心。”
陈悦然这才松了口气。
林磊儿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低声问:“家里没事吧?”
陈悦然摇摇头,温柔一笑:“没事,都解决了,别担心。”
方一凡虽然不明就里,但也关切地问了一句:“家里是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就说。”
陈悦然感激地看了方一凡一眼,语气轻松:“谢谢表哥,真的都解决了,一点小插曲而已。”
方一凡见她神色如常,便也不再追问。
四个年轻人围在病床边,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林磊儿说着学校实验室的趣事,黄芷陶分享着医学院的见闻,陈悦然则温柔地补充着细节。
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病情,只是用轻松的话题和笑声包围着乔英子,努力驱散医院环境带来的压抑感。
乔英子被朋友们逗得时不时笑出声。
一个多小时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风尘仆仆的季杨杨赶到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英子,你怎么样了?”他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乔英子笑着回答:“好多了,真的。三瓶点滴打完,感觉腿没那么麻了,轻松不少。”
“那就好!”季杨杨放下心来,立刻开始活跃气氛,“跟你们说个好消息预热一下!我们车队过几个月有场重要比赛!到时候各位记得都来给我捧场啊!”
林磊儿立刻响应:“可以呀杨杨!具体什么时间,记得提前通知,我们好安排时间。”
季杨杨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提前说!给你们都留VIp最佳观赛位!”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了新一轮的热烈讨论,关于赛车,关于比赛,关于青春的激情与梦想,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活跃和温暖。
说笑间,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血氧饱和度探头和脑电波检测仪。
“3床乔英子,需要监护监测一下生命体征。”护士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
看着冰冷的仪器被连接到乔英子身上,屏幕上跳出起伏的波形和数字,她的活动范围瞬间被限制在了病床周围。
方一凡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心疼蔓延开来。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乔英子的头发。
乔英子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主动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用力捏了捏,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没事的,凡宝。只是常规监测,别担心。”
黄芷陶也适时开口,用她医学生的专业知识安慰道:“方猴儿,你真的别太担心了。我刚刚看过英子的病历和初步检查报告,确实没有发现新的器质性病变。
你知道的,脑损伤后的功能恢复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漫长甚至可能反复的过程。英子能恢复到今天这个样子,在临床上已经可以算是非常优秀的病例了。
陈主任建议住院并且上监护,更多的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虑,因为现在她的躯体出现了一些症状反应,而大脑又是最复杂精密的器官,需要密切观察。
有时候,情绪、压力甚至睡眠都可能影响神经系统。没准儿,她心情一放松,好好休息几天,这些症状自己就消失了呢?”
就在这时,乔卫东和陈主任一起走了进来。
陈主任刚好听到了黄芷陶后半段的分析,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看向她问道:“你是医学院的学生?”
黄芷陶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但礼貌地回答:“是的,老师。”
陈主任语气温和:“哪个学校的?”
“清华医学院,临床专业,大二。”黄芷陶恭敬地回答,补充道,“陈老师,我还上过您这学期开的大课。”
陈主任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不错,基础很扎实,分析得也很有条理,理论联系实际,很好。”他转而看向乔英子,语气变得更加随和,“英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乔英子乖巧地回答:“感觉好很多了,轻松了不少。谢谢陈叔叔。”
陈主任点点头,又看向黄芷陶:“你叫什么名字?”
“黄芷陶。”
“黄芷陶...别紧张,不是在学校,不考你。”陈主任重复了一遍,对众人说,“这个监护主要是基于对英子的保护性监测,不用担心。”
他又在病房里和大家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乔英子更细微的感受,态度就像一个关心晚辈的普通长辈。
过了一会儿,陈主任看了看时间,说道:“好了,你们这些小朋友也陪得差不多了,天都黑了,都回去吃饭吧。留一两个人陪英子就行。”
大家纷纷应声:“好的,陈主任/陈叔叔。”
陈主任转身刚要出门,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目光直接落在黄芷陶身上,带着认真的神色:
“黄芷陶,是吗?”
“对!”黄芷陶立刻站直。
“有没有兴趣,等你们后期需要规培的时候,来跟我?”陈主任开门见山地发出了邀请。
黄芷陶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吗?陈老师!我当然想!我非常想!”
陈主任脸上露出温和却严谨的笑容:“那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到了规培阶段,具体再跟我说。不过我得事先说明,我要求很严格,跟着我会很辛苦。”
黄芷陶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兴奋的光芒:“我不怕辛苦!严师才能出高徒嘛!谢谢陈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陈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我就期待你未来的表现了。再见。”
“老师再见!”黄芷陶几乎是九十度鞠躬送走了陈主任。
病房门一关上,黄芷陶立刻激动地跳了起来,拉着季杨杨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哇塞!太赞了吧!我手都在抖!你们不知道陈老师的课有多难抢,想跟他做课题的学生能从清华排到北大!他可是神经内科的权威啊!”
乔英子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替她高兴,笑着打趣:“我们都知道了,未来的黄大医生!”
季杨杨更是骄傲地搂住黄芷陶的肩膀,朗声道:“恭喜黄医生,喜提名师一枚!”
大家也齐声齐声道贺:“恭喜陶子!”
黄芷陶连连道谢:“谢谢大家!谢谢!”
热闹过后,方一凡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说道:“好了,收获满满的一天。大家都先回去吃饭吧,天色不早了,也让英子休息一下。”
朋友们互相道别,叮嘱乔英子好好休息,约定明天再来看她,便陆续离开了病房。
喧嚣退去,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方一凡和乔英子两人。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方一凡坐到床边,柔声问:“宝宝,饿不饿,爸妈应该快送饭过来了。”
乔英子摇摇头:“不饿,下午都没动,光躺着和说话了。”她顿了顿,目光有些犹豫地看向方一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凡宝,你下午在说的订婚的事,是真的吗?不是,不是因为当时那个情景,为了安慰我才说的吗?”
方一凡看着她小心翼翼求证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目光沉静而专注,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
“乔英子,你听好。我非常、非常认真。那不是一时冲动的安慰,是我早就藏在心里,因为害怕而不敢轻易说出口的愿望。我想和你有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乔英子望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坚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充满了希望和幸福的笑容,用力地点头:
“好!我们的家!”
两人相视而笑,万千情意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病房内监护仪的指示灯幽幽闪烁,映照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和彼此眼中对未来的无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