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南京的早晨下起了蒙蒙细雨。
方一凡和乔英子在酒店餐厅吃了最后一顿早餐，两人都吃得不多，空气中有种压抑的离愁。
早餐后，雨小了些，方一凡打车送乔英子回学校。
出租车在南京的街道上缓慢行驶，雨刷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将车窗上的雨水抹去，又很快被新的雨滴覆盖。
乔英子靠在方一凡肩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都笼罩在雨幕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方一凡轻声叮嘱，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梢：“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知道吗。”
乔英子点点头，鼻子发酸：“你也是...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别累垮了。”
“知道，”方一凡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答应你。”
车子在南大门口停下。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两人站在校门口，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乔英子先开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方一凡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你也要好好的。想我了就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会接。”
“嗯。”乔英子在他怀里点头。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彼此。
方一凡目送乔英子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了还在等待的出租车。
去机场的路上，方一凡一直看着窗外。
雨又开始下了，滴滴答答地敲打着车窗。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英子发来的信息：我到宿舍了。
方一凡回复：“好，你好好休息，下午有课吗？”
“两点有一节，天体物理导论。”乔英子很快回复。
“那先睡会儿，别太累。”
“知道了。”
方一凡看着屏幕笑了。
飞机降落在北京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方一凡刚打开手机，就收到剧院的紧急通知，晚上有临时排练，所有演员必须到场。
他叹了口气，没有回家，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剧院。
排练一直持续到将近八点。
导演对国庆剧目的要求很高，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方一凡虽然是新人，但也被安排了配角，排练强度不小。
结束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才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乔英子。
“到剧院了吗？”
“排练开始了吧？加油哦！”
“南京又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吃饭了吗？不会又忘记了吧？”
“排练结束了吗？累不累？”
“方一凡，你居然不回我信息！我生气了！”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不想理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方一凡看着这些信息，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能想象乔英子捧着手机等回复的样子。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随即收到一条新信息：“说了不想理你！”
方一凡笑着摇头，按下了语音键：“媳妇，别生气了。等见面了随你打，随你骂，但现在只能依靠手机，就不要闹脾气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语音发出去不到十秒，视频请求就打了过来。
方一凡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乔英子的脸，但她低着头，只露出头顶和几缕发丝。
“媳妇儿，让我看看你。”方一凡柔声说。
乔英子这才抬起头，看到屏幕里的方一凡，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很累吗？脸色好差。”
方一凡确实很累。排练了一晚上，还没吃晚饭，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但他还是笑了笑：“下午刚到家就被叫过来了，排练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不过看到你就不累了。”
乔英子的表情立刻从生气变成了担心：“那你先吃饭啊！都几点了，胃会受不了的。”
“这不得先哄你嘛，”方一凡故意说，“都跟我生气了，我哪敢先吃饭。”
“不气了不气了，”乔英子连忙说，“看你这么累，哪里还有气。快去吃饭，现在就去！”
方一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现在就回家吃饭，但可以这样一直打着电话吗？我想多看看你。”
“当然可以啊，”乔英子点头，又担心地问，“不过我不会影响你开车吧？”
“有你陪我更好，”方一凡将手机固定在车载支架上，启动了车子，“就像你坐在副驾驶一样。”
回家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亲密感和陪伴感依然真实。
“学校现在应该很安静了吧？”方一凡等红灯时问道。
“嗯，”乔英子看了眼时间，“不过我还不想睡...想多跟你说说话。”
“我也想多跟你说说话，”方一凡轻声说，“但你不能熬夜，明天还有课呢。”
“知道啦，”乔英子乖乖应道，“等你到家吃完饭，我就去睡。”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方一凡停好车，拿起手机下车：“我到家了。”
“妈肯定又要说你不好好吃饭了，”乔英子笑了。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方一凡换了鞋，扬声说：“妈，有饭吃吗？饿死了。”
童文洁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儿子疲惫的样子，心疼又责备：“这都几点了...”她忽然注意到方一凡手里的手机，“诶，你在视频？和英子？”
乔英子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妈，是我。方猴儿刚下班，还没吃饭呢。”
童文洁立刻凑到手机前，脸上的责备变成了温柔：“英子啊，在南京还好吗？吃饭了没？”
“都挺好的妈，”乔英子甜甜地说，“挺习惯的您别担心。”
“那就好，”童文洁点头，又转向方一凡，“你先跟英子聊着，妈去给你热饭。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她絮絮叨叨地走向厨房。方一凡往沙发上一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爸呢？”他随口问道。
童文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爸啊，忙着呢。这不是打算从工作室转型升级嘛，天天熬夜看资料，劝都劝不动。我说你们父子俩一个样，都不让人省心。”
方一凡笑了：“这样啊，那我改天去看看爸，给他出出主意。”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童文洁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刚入职，好好表现才是正事。”
方一凡没再回话，而是继续和乔英子聊天。
乔英子问他排练的细节，问他和同事相处得怎么样，问他导演严不严格...每一个问题都透着关心。
过了一会儿，童文洁把热好的饭菜都端上了桌：“方一凡，吃饭！别光顾着聊天。”
方一凡起身在餐桌旁坐下，将手机立在面前的纸巾盒上，调整好角度，让乔英子能看到他吃饭的样子。
童文洁看到了，摇摇头：“儿子你这样工作可不行啊，晚餐到九点才吃，长期下去胃要坏的。”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方一凡边吃边说，“国庆重大节日，排练紧张，大家都这样。”
“那也不行，”童文洁严肃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看英子都担心你了。”
乔英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妈说得对。你在包里放点面包、香肠之类的，休息的时候垫垫肚子啊。别饿着排练，对身体不好。”
童文洁眼睛一亮：“英子这主意好！妈明天就去买，你上班前回来拿。不对，你今晚在家睡吗？还是回你们那边？”
方一凡扒了口饭，含糊地说：“今晚家里睡。”
“不会自己家啦？”童文洁故意问。
“这也是我家啊，”方一凡理直气壮，“而且还有免费早餐。自己家还得自己做，多麻烦。”
童文洁被气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头：“臭小子，行了，我去给你铺床，你慢慢吃，多陪英子说说话。”
她笑着走向房间，脚步轻快。虽然嘴上抱怨，但儿子回家住，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乔英子等童文洁走远了，才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在家冷清啊？”
方一凡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没有啦，我这不是忙吗。妈煮两个人也是煮，三个人也是煮，还能一起吃早餐，听妈唠叨唠叨，挺好的。”
“你还说不觉得冷清。”乔英子的声音有些低落。
方一凡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乔英子：“媳妇啊，冷清是肯定的，但这不是坏事啊，要是家里不冷清，你得着急了。”
乔英子被他的话逗笑了：“你敢！你要是敢让家里不冷清，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不敢不敢，”方一凡连忙说，“有你就够了。其他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这话说得真诚，乔英子的心被填得满满的：“行啦，你快吃吧，饭都要凉了。我去洗澡了，你吃完了也早点休息。”
“好，”方一凡点头，“待会我吃好了，你还没睡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你。”乔英子温柔地说。
视频挂断了。方一凡继续吃饭，虽然饭菜简单，但热乎乎的，有家的味道。
童文洁铺好床回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忽然说，“你们要好好的。三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方一凡点头：“我知道，妈。我们会好好的。”
吃完饭后，方一凡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澡。
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十点多了。他给乔英子发了条信息：“睡了吗？”
视频请求就打了过来。接通后，乔英子已经躺在床上了。
“洗完澡了？”她轻声问。
“嗯，”方一凡也躺到床上，将手机靠在枕头上，“你呢？准备睡了吗？”
“等你呢，”乔英子打了个哈欠，“收拾了一晚上，有点累。”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彼此。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聊几句日常，分享一些琐碎的感受。
这种安静的存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抚慰分离的思念。
“凡宝，”乔英子忽然轻声说，“我又想你了。”
方一凡的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甜：“我也想你。”
“那给我唱首歌吧？”乔英子眨了眨眼
“想听什么？”他问。
乔英子想了想：“你写给我的那首歌。”
方一凡清了清嗓子，轻声哼唱起来。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南京，传入乔英子耳中。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渐渐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方一凡唱完后，轻声唤道：“媳妇儿，睡着了？”
屏幕里，乔英子已经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笑意。方一凡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无尽的温柔。
他没有挂断视频，而是将手机放在枕边，调低了音量。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