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方一凡醒来，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意识从睡眠的深渊慢慢浮出水面。
身边是空的。
这个认知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穿过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床单平整冰凉，没有熟悉的体温，没有乔英子蜷缩着睡觉时留下的凹陷。
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一凡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乔英子常睡的那边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淡淡香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遥远的苏黎世拉回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来，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早上六点四十分。
乔英子发来了五条信息：
凡宝我下课了。配图回公寓的路上。
我到公寓，整理一下打算和小清婉随便吃点。
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中餐馆。配图一些家常菜
吃完饭了，回公寓。配图一张街景。
到公寓啦，你应该快起床了吧。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宝宝，睡了吗，我这边天刚亮，在干嘛呢，忙完了吗？
他放下手机，又躺了一会儿，才终于起身。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十月底的北京已经有了初冬的氛围，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远处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楼下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飘落。
方一凡看着窗外发呆。
这是乔英子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完全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卫生间。
洗漱完毕，他走向厨房。
方一凡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吐司，取出两片放入烤箱，又从橱柜里找出咖啡豆，开始煮咖啡。
咖啡机发出熟悉的嗡嗡声，浓郁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烤箱“叮”的一声，吐司烤好了。他端着盘子和咖啡走到餐桌旁坐下。
方一凡咬了一口吐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乔英子仍然没有回复消息。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方一凡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乔英子一起去香山看红叶。
那天人很多，她穿着橙红色的毛衣，在满山红叶中笑靥如花。
回忆让方一凡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又被现实的空荡感取代。他摇摇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早餐上。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方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是方圆站在门外，他打开门：“爸，您没上班吗？”
方圆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简单早餐，又看看儿子：“我还以为你会茶饭不思呢。”
方一凡笑了：“不至于。英子要是知道我不吃饭，非得从苏黎世飞回来骂我。”
“这倒是，”方圆点点头，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你妈让我给你带的豆浆和油条，还热着呢。”
方一凡心里一暖：“谢谢爸。”
“方圆在餐桌旁坐下，打量着儿子，“气色还行，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
“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方一凡实话实说，重新坐下，“您今天不去公司？”
方圆靠在椅背上，神态放松：“要相信员工。老板时不时去看看就行，没必要天天盯着。”
方一凡笑了：“方总，您什么事不都亲力亲为吗，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我可不信。”
方圆摆摆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英子为了自己的理想，去留学了，这是好事。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方一凡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他知道父亲要问什么。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思考了很久。
“爸，我也有想这些。现在虽然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偶尔的演出费，还有一些投资收益，但确实不能摆烂。”
“那你有具体的计划吗？”方圆追问。
“前两天林导联系我，邀请我参演他新戏的男二号。”方一凡说，“是个不错的剧本，角色很有挑战性。我昨晚睡前正式回复了邀约，答应了。”
方圆眼睛一亮：“在南京拍吗？”
“这次项目在北京，”方一凡解释道，“不过前期有几轮剧本围读会在南京进行。林导特别说了如果有剧院的工作安排，以剧院为重。我觉得这样两边跑，也还行，既能保持舞台表演的功底，又能拓展影视表演的经验。”
“那具体时间呢？”方圆问。
“年后项目正式启动，大概二月中旬进组。”
方圆点点头，沉吟片刻：“那你年前这段时间呢，就打算休息？”
方一凡看着父亲，知道这才是父亲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坐直身体，语气认真：“爸，听妈说公司转型后，还不是很稳定。我想...我想帮您出一份力。之后如果我暂时没有接戏的话，就在公司帮忙。咱们父子齐心，把公司做得更好。”
方圆明显愣住了。他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儿子，老爸很感动。但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完成自己的梦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这是老爸的事业，不是你的义务。”
“我很认真，爸。”方一凡的眼神坚定，“这不只是帮您，也是为我自己。”他顿了顿，“公司如果有好的剧本项目，我肯定先下手，抢占资源。”
方圆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笑了：“那小方总，下周来公司报道吧。我把关于戏剧影视类的项目交给你处理，给你两个月的考核期。不行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去接戏，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方一凡也笑了：“行，一言为定。”
“好，那我先去公司了。”方圆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最近就回家吃，一个人煮也不方便。你妈念叨着呢。”
“知道啦，”方一凡送父亲到门口，“谢谢爸。”
方圆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干。英子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你也要一样。”
“我会的。”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方一凡回到餐桌旁，看着父亲带来的豆浆油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悠哉游哉地吃完早餐，收拾了餐具，手机响了——是乔英子的视频通话请求。
方一凡立刻接起：“宝宝！”
屏幕里出现乔英子的脸。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凡宝，”乔英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刚刚洗澡洗衣服呢，才看到你的消息。你干嘛呢？”
“吃早餐呢，”方一凡把手机摄像头转向餐桌，“刚刚爸来了，给我带了豆浆油条。”
“哇，我也想吃！”乔英子夸张地做出流口水的表情，“这边早餐都是面包咖啡，我都想念中式早餐了。”
“等你回来，我天天给你买。”方一凡承诺，然后把手机重新转向自己，“爸今天来，主要是问我......”
两人聊了一会，因为乔英子隔天还有课，没有多久就挂断视频。
方一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北京。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天空变成了清澈的蓝色。
落叶还在飘，但在他眼中，那不再是离别的象征，而是季节更迭的自然规律，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