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母家吃完早饭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公司,而是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整理。
两个小时后,客厅焕然一新。
方一凡转战卧室,将床单被套全部换洗,把乔英子留下的衣物仔细折叠,放入专门的收纳箱中。
最后,他来到了书房。这是乔英子最常待的地方,也是她“痕迹”最多的地方。
书架上摆满了她的专业书籍。
桌面上散落着各种打印出来的研究论文,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方一凡仿佛能看到乔英子坐在这里的样子。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过于清晰的回忆,开始整理书桌。他将散落的文件归类,将书籍重新排列,擦拭显示器上的灰尘。
就在他拿起一叠厚重的天文学专着时,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书页间滑落,轻轻掉在桌面上。
方一凡愣了一下,拿起信封。
信封是常见的办公用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正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四个字——方一凡亲启。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正是乔英子的笔迹。
他狐疑地翻转信封,封口处用透明胶带仔细封好,显然是不想被轻易打开。
信封微微鼓起,里面应该不止一页纸。
方一凡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拿着信封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这个角落。
他小心地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乔英子的字迹铺满纸面:
“亲爱的方一凡:
见字如面。
我猜猜,现在应该是我出国后一个月左右吧?再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正在整理我们的房间?”
方一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开头太“乔英子”了,直接、俏皮,带着她特有的小聪明。
他继续读下去:
“第一个月,我不知道我现在适不适应苏黎世的生活,但我能想到的是,现在的我肯定很想你。还记得我在南京给你念的信吗?我和你说:听鸟鸣,看街景。不等风,不等雨,只等你。现在应该变成了:等我,等我,等我。其实我在那时候就开始计划给你写一封信了。”
方一凡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场景:她俏皮地对他读着信,说是懒得写,原来是给他一个预告。
“我其实有挺多话想和你说的,却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谢谢你’,是我这五年多来,和你说过最多的话,但你总说,我不需要和你说谢谢。可是凡宝,我真的要谢谢你。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幸福的生活,不会有能够重新站起来的我,不会有勇气追逐星辰大海的我。”
方一凡的鼻子开始发酸。他想起五年前,乔英子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他每天守在病房外,对着冰冷的墙壁祈祷,只要能让她活下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后来她醒了,但面临着漫长的康复之路,很多人劝他放弃,说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和前途。
但他从未动摇过,因为他知道,没有乔英子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可我又不只想对你说谢谢。我又想说:我爱你。我在。还有,方一凡,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眼泪开始在方一凡的眼眶里打转。他眨了眨眼,继续读:
“这几天我想到好多这五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放映。凡宝,这些年你很累吧,时不时要考虑我的身体状况,我的心情,还要处理我时不时的小情绪。我都知道的,虽然你从不抱怨,总是笑着对我说‘没事,有我在’,但我知道,你也有疲惫的时候,也有想要卸下担子的时候。”
方一凡的呼吸变得急促。乔英子说得没错,这些年他确实累,但他从未后悔。
“我有个小愿望,你可以帮我实现吗?不要再顾虑我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完成你想完成的,去做真正的方一凡,那个无忧无虑、嬉皮笑脸的方一凡。虽然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完全没有烦恼,但是我还是希望我的凡宝可以放下心中的焦虑。我们完全可以一起来完成之后的生活,能答应吗?”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方一凡慌忙用袖子擦拭,生怕弄坏了这珍贵的文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读最后一页:
“凡宝,我总觉得这三年我们会吵一次大架,而且肯定是我的问题。如果真的出现,请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可能太想你了,或者压力太大了。但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看到这里,方一凡又哭又笑。这傻姑娘,连可能发生的吵架都要提前请求原谅。
“哎呀,我就想搞一次浪漫,可是又不知道写什么了。要不你现在就拿起手机给我打个视频吧,不用管时差。接头密语‘那天在南京’。好了,给我打电话吧。
爱你的乔英子。”
信到此结束。
方一凡怔怔地盯着那几页纸,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仿佛能看到乔英子写这封信时的样子。
坐在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台灯洒下温暖的光,她咬着笔头思考,然后认真写下每一个字,写完后小心地封入信封,藏在书堆深处,等待他发现。
一个月。她算得真准。今天正好是她离开的第三十九天。
方一凡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将信纸小心地重新折叠,放回信封。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他给她发了条信息:“还在观测吗?”
过了几分钟,乔英子回复:“在。”
方一凡立刻拨打了视频通话。几声响铃后,屏幕亮起,乔英子的脸出现了。
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凡宝,你没去公司吗?”
“你怎么还在观测啊?”他问,声音还有些哽咽后的沙哑。
“昨天的数据有点偏差,今天是最后一个观测周期了,不然就要等下个月了,所以就久一点。”乔英子解释,“你还没回答我呢,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方一凡深吸一口气:“偷个懒。”
他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乔英子歪了歪头,仔细看着屏幕里的他:“怎么了,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方一凡点点头:“你现在可以到没人的地方吗?我想和你说点事。”
乔英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你等等。”
她起身离开座位,镜头晃动,可以看到她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来到一个类似休息室的安静角落。
“怎么啦,你说。”乔英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手机举到面前。
方一凡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耳垂上他送的那对星星耳钉。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轻声说出接头密语:“宝宝,那天在南京...”
乔英子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在南京,怎么了?噢——”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了,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她,脸上浮现出混合着害羞和期待的表情:“你看到了?”
方一凡点点头,声音温柔:“我看到了。今天整理书房,在一摞书下面发现的。”
乔英子的脸更红了,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所以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方一凡看着屏幕里心爱的女孩,心中的千言万语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答应你。我已经在做我想做的事了,我在做方一凡,做那个有梦想、有热情、也有担当的方一凡。”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还有,我们不会吵架,我保证。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沟通,会理解,会包容,但我们不会吵架。争吵会消耗我们的感情,而我们的感情,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我舍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屏幕里,乔英子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几秒钟后再抬头时,眼中闪着泪光,但笑容灿烂如阳光:“好,我记住了。那你真的在整理房间吗?”
方一凡被她逗笑了,眼泪却又一次涌上来:“对啊,你可太聪明了。我本来只是想简单打扫一下,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从客厅到卧室再到书房,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然后就在书房发现了你的‘惊喜’。”
“那不是惊喜,是...是思念的寄托。”乔英子轻声说,“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发现,什么时候发现,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哭了,”方一凡坦白,“哭得稀里哗啦的。幸好家里没人,不然可丢脸了。”
乔英子笑了,笑着笑着也流下眼泪:“我也哭了,写的时候哭了。”
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地对视着,泪水在脸上流淌,但心中却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这一刻,六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的距离,仿佛都不存在了。他们就在彼此面前,心贴着心。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乔英子说她还要回去处理最后一点数据,方一凡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挂断视频,方一凡在窗边又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方一凡亲启”五个字,仿佛能感受到乔英子写下它们时的温度和情感。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他们所有重要的文件,将信封小心地放在结婚证旁边,关上抽屉。
然后,他继续整理书房
窗外的北京,秋意正浓。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整理完书房时,方一凡站在焕然一新的房间里,他拿出手机,给乔英子发了条信息:“房间整理好了,等你回来检查。”
几秒钟后,她回复:“好,等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承载了所有的承诺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