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两人手牵手走进民政局。
季杨杨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黄芷陶则是一袭简洁的红色连衣裙,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装饰,但眼中的幸福光芒比任何珠宝都耀眼。
填表、拍照、宣誓、盖章。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两个红本本就递到了他们手中。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季杨杨紧紧握着黄芷陶的手,低头看着结婚证上两人的合影,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黄芷陶轻声问。
季杨杨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对不起,陶子,这么简单。”
黄芷陶笑了,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傻瓜。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吗?那些形式,那些排场,都是给别人看的。我们的幸福,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话虽如此,但季杨杨心中仍有遗憾。可父亲的职业限制,让他不得不妥协。
订婚宴设在西城一家普通的三星级酒店。正如季杨杨所说,只请了双方近亲和最亲近的朋友。
没有华丽的布置,没有奢侈的酒水。
方一凡和乔英子到得比较早。
走进宴会厅时,乔英子环顾四周,微微惊讶:“真的...很简单。”
方一凡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季叔叔的身份,能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咱们多理解。”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很快,林磊儿和陈悦然也来了。
四人坐在一起,看着陆续到来的宾客。大多是中年人,穿着得体但不张扬,说话声音都不大,整个宴会厅的气氛显得庄重而克制。
十一点半,仪式开始。季杨杨牵着黄芷陶走上小小的舞台,司仪简单地介绍了他们的恋爱经历。
然后是双方父母致辞。季胜利的发言很官方,强调“互敬互爱、共同进步”,黄文新则更感性些,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最后是交换戒指的环节。
季杨杨为黄芷陶戴上一枚简洁的钻戒,黄芷陶为他戴上一枚素圈。没有单膝跪地,没有深情告白,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两人对视的眼神,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仪式结束,宴席开始。季杨杨牵着黄芷陶,一桌一桌地敬酒。
到方一凡他们这桌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到我们了,”方一凡站起身,举着酒杯,“那先干一杯,恭喜恭喜!”
“当然,干杯!”所有人都站起来,酒杯相碰。
大家重新坐下后,季杨杨和黄芷陶也在这桌加了座位。
季杨杨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长长舒了口气。
方一凡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可算知道你怎么这么郁闷了,确实简单。不过也挺好,温馨。”
季杨杨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爸连菜单都要审核,酒水都是最普通的。我知道他难做,但总觉得对不起陶子。”
黄芷陶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没事啦,只要我们过得幸福就好。那些形式,我真的不在意。”
季杨杨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感动,摸摸她的手。
“不要为这个不开心啦,”黄芷陶笑了,举起酒杯,“季先生,新婚快乐。”
季杨杨也笑了,那笑容终于完全舒展开来:“新婚快乐,老婆。”
“新婚快乐!”方一凡、乔英子、林磊儿、陈悦然齐声祝福。
气氛轻松起来。黄芷陶转向乔英子:“英子,你什么时候回瑞士?”
“一星期后。”乔英子回答。
黄芷陶眼睛一亮:“我休假三天,我们可以去好好玩玩!好久没一起逛街了,我知道新开了几家不错的店...”
“不要,”乔英子挽住方一凡的手臂,故意撒娇,“我要和他黏在一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才不要跟你去逛街。”
黄芷陶哭笑不得:“小英子,你真的是...方猴儿不用上班啊?”
“那也不管,”乔英子理直气壮,“就黏着。上班我也跟着去,在办公室陪他。”
方一凡得意地搂住乔英子:“就是,别抢我老婆。她现在是我的专属挂件,走哪带哪。”
季杨杨凑到黄芷陶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黄芷陶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方一凡促狭地笑:“新婚之夜嘛,懂得都懂。是吧磊儿?”
林磊儿笑着点头。陈悦然也笑了,靠在林磊儿肩上。
这个话题让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愉快。
大家开始聊起各自的计划,对新年的期待,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虽然订婚宴简单,但朋友们的祝福真挚,笑声不断,弥补了仪式上的不足。
宴席持续到下午两点才结束。宾客陆续离开,季杨杨和黄芷陶在门口一一送别。最后只剩下他们几个朋友。
“今天谢谢你们来,”季杨杨真诚地说,“有你们在,这个简单的订婚宴才有了意义。”
“说什么呢,”方一凡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你们好好享受新婚生活,其他的别多想。”
“嗯。”季杨杨用力点头。
回到家,方一凡和乔英子都有些累了。换了睡衣,简单洗漱后,决定午睡一会儿。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乔英子躺在方一凡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现在大家都结婚了。”她轻声说。
方一凡“嗯”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就在方一凡以为乔英子快睡着时,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凡宝,磊儿他们打算生孩子了,我们呢?”
方一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乔英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方一凡很快调整过来,声音平稳,“就是...有点突然。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乔英子重新靠回他怀里,语气自然:“刚才听悦然说起他们的计划,觉得挺好的。年轻要孩子,恢复快,而且等孩子大一点,我们还可以继续追求事业。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计划一下?”
方一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天花板,黑暗中,那些他一直逃避的思绪开始翻涌。医生的诊断,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那些不确定的可能性...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不想让乔英子担心,不想给她压力。
“英子,”他斟酌着开口,“你现在还在留学,学业那么重。而且你的身体...虽然恢复得很好,但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生孩子对身体负担很大,我担心...”
“我知道,”乔英子打断他,声音温柔,“我不是说现在马上要。我是说...计划。我们可以开始准备,调理身体,等我毕业回来,条件成熟了,再考虑。就像悦然他们一样,有个时间表,有个目标。”
方一凡的心沉了下去。
乔英子说得越有道理,越有计划性,他就越感到无力。
因为她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上——他们能够自然地拥有孩子。
而这个假设,可能并不成立。
“凡宝?”乔英子察觉到他的沉默,再次抬头看他,“你不想...要孩子吗?”
“不是,”方一凡立刻否认,将她紧紧搂住,“你的身体经历那么多,我不想再让你承受任何风险。而且...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着急,好吗?”
乔英子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所有情绪,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担忧和爱护。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抚摸他的脸:“好,不着急。我们慢慢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但方一凡知道,这个话题不会就此结束。
乔英子是那种一旦有了想法,就会认真规划、努力实现的人。她今天只是随口一提,但很快就会开始认真地考虑、计划。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告诉她真相。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乔英子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但方一凡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冬日的午后,本该是温暖而慵懒的,但方一凡的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对乔英子深沉的爱,对未来的担忧,对无法言说秘密的沉重。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会面对什么,他都要守护她,让她幸福,让她不受伤害。
这是他的誓言,从多年前在病床前握住她的手开始,就从未改变。
至于孩子...他轻轻吻了吻乔英子的额头。
如果他们能有,那是上天的恩赐。
如果不能,只要有彼此,他们的人生也依然完整。
只是,该如何告诉她?何时告诉她?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