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方一凡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她。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苏黎世的早晨映入眼帘。
他转身看向房间。昨天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零散的物件。
方一凡开始动手整理。他动作很轻,但乔英子还是被细微的声音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他在房间里忙碌的背影。
“几点了?”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七点半,”方一凡回头对她笑了笑,“再睡会儿吧,还早。”
乔英子摇摇头,下床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你在整理什么?”
“这些零散的东西,”方一凡指了指地上的几个纸箱,“今天寄到天文台的宿舍。”
乔英子松开他,蹲下来看着那些物件。
“住了一年,”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词典的封面,“还真有点舍不得。”
方一凡也蹲下来,搂住她的肩膀:“那这间房子清婉找人合租吗?”
“嗯,”乔英子点头,“学姐房子刚好到期,正在找住处。这样我的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也可以留给她用,不用都处理掉。”
“挺好的,”方一凡说,“至少这个房间还会有人住,不会空着。”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看着房间里熟悉的布置。
“今天还早,”方一凡转移话题,“打算做什么?”
乔英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光:“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方一凡宠溺地笑了,侧头亲亲她的脸颊,然后是额头,最后是鼻尖。他的吻轻柔而温暖抚过她的皮肤。
乔英子笑嘻嘻地躲闪:“好痒。”
“满意吗?”方一凡问,眼中满是温柔。
乔英子点点头,站起身,也把他拉起来:“走吧,洗漱一下,然后出门。我带你去看看我这一年去的地方。”
“好。”方一凡毫不犹豫地答应。
洗漱、吃简单的早餐后,两人换上舒适的衣服出门。
一月的苏黎世寒冷但晴朗,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乔英子牵着方一凡的手,沿着熟悉的街道走。
第一站是公寓楼下拐角处的一家便利店。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橱窗里摆着新鲜的面包和三明治。
“这是我经常来的便利店,”乔英子指着店里,“他家的三明治特别好吃,尤其是金枪鱼口味。有时候做实验晚了,食堂关门了,我就来这里买一个,坐在外面长椅上吃。”
她说话时,便利店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看到乔英子,笑着打招呼:“乔小姐,今天这么早?”
“汉斯先生早,”乔英子也用德语回应,“这是我先生,从中国来看我。”
“噢!您好!”汉斯先生热情地向方一凡伸出手,“乔小姐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她最大的支持者。”
方一凡礼貌地握手,用简单的德语说“谢谢”。
汉斯先生又寒暄了几句,就进店忙碌去了。
继续往前走,是一个小公园。不大,但有几张长椅和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
乔英子在中间那张绿色长椅前停下。
“那天我和清婉研究到很晚,”她轻声说,“大概凌晨两点才从实验室出来。路上没什么人,又饿又想家,两人就坐在这张长椅上哭。哭完了,又互相嘲笑对方没出息,然后一起去吃了个宵夜,才回公寓。”
方一凡的心揪了一下。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两个年轻女孩,在异国他乡的深夜,坐在寒冷的长椅上,因为想家和压力而哭泣。
而那时,他在北京,可能刚结束工作,正准备给她发晚安消息,完全不知道她正在经历这样的时刻。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想让你担心,”乔英子握紧他的手,“而且那只是偶尔的情绪低落,大多数时候,我都很充实,很快乐。”
再往前走,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冬天的缘故,叶子已经落光,但枝干遒劲,向天空伸展。
“你还记得我给你打电话,说好累好想你吗?”乔英子抬头看着那棵树,“就是在这里。那天实验数据出了问题,我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饭都没吃。走出实验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走到这里,突然觉得撑不住了,就给你打了电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发现,只要累了,压力大了,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看这棵树,吹吹风,心情就会好很多。好像这棵树能吸收所有的负能量,给我新的力量。”
方一凡抬头看着那棵树。冬日的阳光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蓝天背景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有一种沉静而坚韧的美。
他想象着乔英子坐在这里,仰头看着这棵树,深呼吸,然后重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他的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也更孤独。
乔英子还在继续,带他去她常去的图书馆,去她最喜欢的那家咖啡馆,去她每周采购的超市,去她散步的河畔步道...
她事无巨细地向他说着这一年,在这里读过什么书,在那里写过什么论文,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想家,什么时候觉得一切值得。
而方一凡细细地听着,将每一个地点,每一个故事,都刻在心里。
他的心酸胀满满,既为她独自承受的这些时刻感到心疼,又为她如此坚强地走过这一切感到骄傲。
最后,他们来到利马特河畔。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对岸的老城区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远处雪山隐约可见。
他们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乔英子靠在方一凡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方一凡时不时亲亲她的额头。
乔英子睁开眼睛,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她调整角度,拍了一张两人的自拍,她靠在他肩上,他低头看着她,阳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方一凡发现了,笑了:“偷拍我?”
“光明正大地拍,”乔英子理直气壮,“方先生这么帅,不多拍几张可惜了。”
“那多拍几张,”方一凡配合地摆姿势,“回去我想你了可以看。”
乔英子真的又拍了好几张,他笑着的样子,他看向远方的样子,他转头看她的样子。
每一张,她都小心翼翼地保存,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永远定格。
后来方一凡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栏杆,眺望河对岸的风景。
冬日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挺拔而坚定。
乔英子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个背影。
照片里,利马特河波光粼粼,对岸建筑如画,而方一凡站在画面中央,像一幅电影的定格镜头,充满了故事感。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甜甜一笑,然后起身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他们在河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粉色。
乔英子看了看时间:“该去吃饭了。饿了吗?”
“有点,”方一凡承认,“中午只简单吃了点。”
“那我们走吧,”乔英子站起来,“刚才路过一家餐厅,看起来应该很好吃。”
两人手牵手往回走。经过一个街角时,乔英子看到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请路人帮忙拍照。她眼珠一转,拉着方一凡走过去。
“不好意思,”她用英文对那位路人说,“能帮我们也拍张合照吗?”
“当然!”路人爽快地答应。
乔英子把手机递给他,然后拉着方一凡站好。她挽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方一凡也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真实。
路人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好了!你们很般配!”
“谢谢!”乔英子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两人依偎在一起,身后是苏黎世黄昏的街景,笑容自然幸福。
她满意地点点头。
方一凡也凑过来看,眼中满是温柔:“拍得真好。发给我。”
“好。”乔英子点头,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去吃饭。”
他们去的那家餐厅就在附近,是一家传统的瑞士餐厅。
乔英子点了奶酪火锅,这是瑞士的特色菜,方一凡还没尝过。
“你确定这个好吃?”方一凡看着那一锅融化的奶酪,有些怀疑。
“试试看嘛,”乔英子鼓励道,“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她教他用长叉子叉起面包块,在奶酪锅里蘸一下,然后趁热吃。
方一凡照做,奶酪的浓郁香气和面包的酥脆口感在口中融合,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还不错。”他评价。
乔英子笑了:“我就说嘛。这一年,我尝试了很多当地食物,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进行。他们聊了很多。
关于即将到来的智利之行,关于方一凡的新戏,关于朋友们的近况,关于未来的计划。
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渐深。餐厅里灯光温暖,其他客人的谈笑声隐约传来,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这个普通的冬夜,在这个异国的餐厅里,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享受着一顿简单的晚餐,享受着彼此的陪伴。
但对乔英子和方一凡来说,这顿饭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是她在苏黎世的最后一顿晚餐,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前往智利,开始新的旅程。
而这顿晚餐,像是一个小小的仪式,为她这一年的留学生活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