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将军说笑了。”
刘备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低着头,眼神疯狂闪烁,根本不敢看林凡的眼睛。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流进嘴里。
咸的。
发苦。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备乃家中独子,并无兄长。”
“想必是……世间相似之人颇多罢了。”
说完这句话,刘备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在赌。
赌林凡只是随口一问。
赌那个所谓的“刘大”,根本不存在!
然而。
林凡笑了。
笑得很冷,像是看穿了这世间所有的伪装。
“哦?是吗?”
林凡轻轻晃了晃酒杯,语气玩味:
“那真是太可惜了。”
“本来我还想着,若是真有亲缘,还能让你们兄弟团聚呢。”
“既然玄德公如此笃定,那便算了。”
说到这里,林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改日我把刘大调来,让你们‘当面’见见。”
“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林凡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刘备:
“既然是本家,那这族谱,说不定还得重新排一排。”
“毕竟,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啊。”
轰!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刘备趴在地上,只觉得如芒在背!
嫡庶有别!
这四个字,就像四把尖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林凡那双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内心深处最肮脏、最恐惧的秘密。
如果那个“刘大”真的是家里走丢的嫡长兄……
那他刘备这“中山靖王之后”的金字招牌,瞬间就会变成废纸!
甚至,他会变成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帐内众人,尤其是关二和张三,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
“唉,还以为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原来不是啊。”
关二撇了撇嘴,一脸遗憾。
只有关羽。
他心思细腻,看到大哥刚才眼神躲闪、冷汗直流的样子,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大哥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为何提到一个名字,就吓成这副德行?
难道……大哥真的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根发芽。
“好了。”
林凡打破了尴尬,大手一挥,恢复了那副豪爽的模样:
“既然是云长和翼德的义兄,那便是自家人。”
“之前不知情,多有怠慢。”
“来人,给玄德公松绑!”
几个铁鹰锐士走上前。
他们也感受到了主公的不爽。
动作那叫一个粗暴。
“嘶——!”
“哎哟!轻点!”
刘备疼得龇牙咧嘴,身上的死结被硬生生扯开,皮都磨破了一层。
片刻后。
松绑后的刘备,终于站了起来。
但他现在的形象,实在是太惨了。
头发像鸡窝,脸上沾着马粪和泔水,衣服破破烂烂,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站在光鲜亮丽、盔甲鲜明的众人中间。
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格格不入。
甚至有点滑稽。
“大……大哥!”
关羽和张飞有些不忍心,想要上前搀扶。
却被那股刺鼻的味道熏得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下意识的动作,深深刺痛了刘备那颗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
但他忍住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标志性的谦卑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冠,对着林凡深深一揖:
“多谢林将军不杀之恩。”
“之前都是误会,误会。”
说完,他直起腰,习惯性地挺了挺胸膛,准备摆出那套惯用的说辞:
“备乃中……”
“行了行了。”
林凡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
“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师承大儒卢植。”
“这套词儿,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不用背了。”
刘备:“……”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吐血。
林凡为什么这么熟悉他?
而他却对林凡知之甚少!
这种信息差,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多谢……多谢林将军款待。”
刘备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玄德公客气了。”
林凡笑眯眯地指了指帐内:
“来,坐!”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来人!上酒!上肉!”
随着林凡一声令下。
帐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然而。
刘备环顾四周,却傻眼了。
帐内座位不多不少。
关羽,张飞,关二,张三。
陈庆之,李二狗,管亥。
郭嘉,韩信,太史慈,张仲坚。
甚至连那两个东夷族的将领后召、后唤,都有位置。
主位、客位,全满!
根本没有多余的席位!
刘备站在大帐中央,手足无措,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林凡看着刘备那尴尬的样子,一拍脑门,故作惊讶:
“哎呀!”
“瞧我这记性!”
“光顾着高兴,忘了给玄德公安排座位了!”
说着,林凡指了指大帐门口。
那里是门帘的缝隙处。
外面的寒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来人!”
“在那儿摆张桌子!”
很快。
一张缺了一条腿、原本用来喂狗的小矮桌,被摆在了风口处。
林凡笑眯眯地说道:
“玄德公,你是皇室宗亲,平日里最讲究体恤民情。”
“这位置‘通风’,最接地气,视野开阔,还能帮大家看着门。”
“而且冷风一吹,也适合你清醒清醒,想想以后该怎么走正道。”
“别老想着钻狗洞。”
轰!
全场哄堂大笑!
管亥笑得直拍大腿,李二狗更是笑出了猪叫声。
刘备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比关羽的脸还红!
那是羞愤欲死!
钻狗洞这事儿,怕是要跟他一辈子了!
关羽和张飞见大哥被如此羞辱,面露不悦,刚想站起来说话。
但转念一想。
人家林凡好心好意请自己兄弟喝酒认亲。
大哥刘备是不请自来,还钻了狗洞。
没治他私闯军营的罪,已经是林凡心胸宽广了。
再闹下去,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两人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这,旁边的关二和张三上前打圆场:
“二哥!喝酒!喝酒!”
“这是主公的军营,咱们是客,别让主公难做!”
刘备见两个弟弟没有给自己站台。
心瞬间凉了半截。
人微言轻啊!
他知道,现在只能忍!
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默默地走向了门口。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破桌子前。
旁边,正是那两个身材魁梧、满身羊膻味的东夷将领——后召和后唤。
这两兄弟是东夷族的猛人,此刻正抱着羊腿狂啃,吃相极其凶残。
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羊膻味和汗臭味。
熏得刘备直翻白眼。
“嘿!这大耳朵谁啊?”
后召一边扣着脚丫子,一边斜眼看着刘备。
“不知道,好像是个要饭的。”
后唤抓起一只油腻腻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呼呼——”
刘备坐在风口,冷风嗖嗖地灌进脖领子,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不仅要忍受寒风刺骨,还要忍受旁边的生化攻击。
而大帐中央,却是炭火通红,酒香四溢。
这一冷一热。
这一内一外。
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刘备隔绝在了那个温暖的世界之外。
看着关羽和张飞正和自己的亲兄弟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
让刘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