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单元大门到宾利飞驰停放的路面车位,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
换做平常,以安迪和包奕凡的步速,几步就走到头。
可今天两个人走得格外慢,一步一步慢悠悠往前挪,一路上都在低声说着话。
聊回美国生孩子的计划,聊以后南通、上海两边来回居住的安排,聊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心思全缠在彼此的对话上。
他们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对方脸上,周遭来往的行人、小区的花草树木,周遭一切仿佛全都成了背景。
眼里只有彼此,旁的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奇点躲在树丛的阴影里望着,心里也清楚。
安迪智商极高,洞察力本就远超普通人;
包奕凡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警惕性更是没得说。
按道理,若是有外人的视线落在身上,以他们两个人的敏感度,多多少少都会有所察觉。
可现在,两个人浑然不觉。
不是能力退步了,是此刻满心满眼装的全是对方,外界的那道窥探的目光,直接就被他们忽略掉了。
看着这一幕,奇点心口一阵阵发闷,堵得难受。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面。
当初明明有机会搬走,他却执意留在这个小区,守在相隔仅仅两个单元的住处,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念想。
总觉得大家住在同一个小区,早晚能够偶遇。
说不定哪天遇上了,还能再跟安迪多说几句话,说不定还有转机。
可眼前的画面,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盼头,击得粉碎。
安迪的世界里,已经完完全全装下了包奕凡,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就算以后偶然在路上碰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过往那些相处的片段一幕幕在他脑子里翻涌。
从前跟安迪在一起的时候,安迪总是克制、紧绷,很难露出这般松弛柔和的神情。
而现在,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连走路的时候,手指都紧紧和包奕凡扣在一起,那份发自内心的安稳幸福,骗不了人。
到这一刻,奇点才算真正心灰意冷。
再执着,也没有意义了!
其实奇点心里,他之前从来就没有真正死心过。
从和安迪分开到现在,他心底始终压着一份偏执的笃定。
他一直坚信,自己和安迪是灵魂契合、高度同频的人,全天下只有他才最懂安迪,也最适合安迪。
在他长久的自我认知里,安迪这辈子真正爱过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他一直固执地觉得,安迪选择包奕凡,不过是从未好好谈过一场松弛的恋爱。
她从前和自己相处太紧绷、太克制,骤然遇到阳光通透、肆意张扬的包奕凡,只是一时被新鲜感冲昏了头。
他笃定,这份新鲜感早晚都会褪去。
等热度散尽,安迪看透浮华,终究会幡然醒悟,回头发现,只有自己才是能和她思想碰撞、灵魂共鸣、真正走进她内心的人。
这份自负,支撑了他整整许久。
在奇点眼里,他甚至悄悄对比过无数次。
他承认,包奕凡确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帅气、比自己身材挺拔,比自己家世显赫,是实打实的富二代!
事业格局、身家财富都远超自己。
可除此以外呢?还有什么比自己强?
奇点打心底瞧不起这种出身顺遂的豪门子弟。
他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包奕凡不过是占了投胎的优势,论思想深度、论心智格局、论灵魂契合,远远比不上自己。
他能给安迪的,是精神层面的共振、思维层面的对等博弈,是无人能替代的灵魂陪伴。
而包奕凡,不过是靠着家世光环的俗人一个。
他无数次抱着这样的念想自我安慰,甚至夜夜做梦。
梦里的场景全是一样的:
安迪幡然悔悟,主动回头找他,轻声跟他道歉,说兜兜转转才发现,只有他才是她的最爱,是唯一的灵魂伴侣,是无可替代的soul mate。
他就靠着这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死死撑着,迟迟不肯彻底放手。
也正因如此,他才死死守着这套和安迪同小区的房子,迟迟不肯出售。
他在等,等一个重逢的机会,等安迪回头的那天。
可今天,躲在暗处亲眼看见楼下的一幕,他所有自我编织的美梦、所有自欺欺人的执念,一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他终于看清了。
安迪眼里那份独有的温柔、松弛和满心满眼的依赖,从来不是新鲜感。
她看向包奕凡的眼神,是全然的信任与爱慕,是彻底的交付,是他从来从未得到过的模样。
原来不是新鲜感。
是真心实意、完完全全的深爱。
也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错得离谱。
包奕凡从来不是他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富二代。
这个男人的坦荡、温柔、担当、包容,能稳稳接住安迪所有的敏感、不安与脆弱,能给她极致的偏爱和安全感。
这些,是他穷尽所有心机和算计,永远给不了的。
可笑的是,他自负聪明、精于算计、自诩灵魂契合,到头来,全程自我感动、自我陶醉。
执念半生,原来最可笑的小丑,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一念想通,一股彻骨的无力和悲凉席卷全身。
奇点唇角勾起一抹极度自嘲、又无比落寞的冷笑。
这些年,自从和安迪分开之后,他的生意就一路磕磕绊绊,再也没有从前顺风顺水。
事业失意、执念落空,如今连最后一点盼头也彻底熄灭了。
以前舍不得这套房子,是心里藏着奢望,总盼着能近水楼台,能等一场重逢。
现在心彻底死了。
没念想了,也没必要执着了。
留着这套房子,徒留伤感,徒留难堪。
那就卖了吧。
彻底断了念想,也彻底,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