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喘息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粗重。金珉锡昏迷不醒,伤口附近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肿胀蔓延到了小腿。李明宇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料,用所剩无几的饮用水浸湿,笨拙地清洗、包扎伤口。清凉的水一接触皮肤,金珉锡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地方,处理伤口,他可能感染了,或者虫毒……”赵制作声音干涩,手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医生,但常识告诉情况危急。

小朴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失神地望着黑暗,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李明宇包扎完毕,默默清点着物资:小半瓶水,几块压缩饼干,那个诡异的玻璃瓶,石板,没了电的手电和打火机,还有半截充当拐杖的钟乳石。弹尽粮绝,伤员危重,前路渺茫。

但他没有说出口。说出口的只能是:“不能停在这里。通道有空气流动,说明前面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间。我们得走。”

他率先背起几乎空了的背包,将玻璃瓶和石板用破布裹好,塞在最里面。然后和赵制作一起,费力地将金珉锡扶起,半拖半架。小朴默默起身,接过了那半截钟乳石拐杖,走在了最后。

通道继续向下,坡度渐缓,但曲折更多。石壁上的微光几乎完全消失,他们彻底陷入黑暗,只能依靠触觉和彼此轻微的声响辨认方向。绝对的黑暗吞噬了时间和距离感,只剩下无尽的跋涉和沉重的呼吸。金珉锡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意识模糊中不时发出呓语,内容支离破碎,夹杂着“叶子”、“光”、“妈妈”等词句。

就在李明宇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即将耗尽,几乎要放弃希望,考虑是否该原地等待那渺茫的奇迹时,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不是光,而是某种程度的“灰”,取代了纯粹的“黑”。空气的流动更加明显,带着一种……风化的尘土和干燥植物的气味,甚至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新鲜空气的味道?

“前面……是不是到头了?”赵制作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李明宇精神一振,咬牙加快了脚步。金珉锡的身体似乎也轻了一些。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一条位于巨大岩壁半腰的狭窄裂缝。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的天坑。

天光!虽然是极其晦暗的、仿佛透过厚重毛玻璃滤下的天光,但那是真正的、来自地表的光线!不再是洞穴里永恒的人造或矿物微光!

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浓重的、带着灰绿调子的云雾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天坑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可能有数百米,四周是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叶片肥厚的藤蔓类植物和一些低矮的蕨类。岩壁并非完全封闭,在他们对面较高的位置,有一道巨大的、被植被半掩的裂隙,那晦暗的天光和微弱的气流,似乎正是从那里透入。

而天坑底部,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不是荒芜的乱石,而是一片……森林。

一片生长在地底天坑中的、畸形的森林。

树木不高,但枝干扭曲盘结,树皮呈现出暗沉的灰褐色或诡异的紫黑色。树叶形状怪异,有的如针,有的如掌,颜色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暗紫,甚至有些叶片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白色。林间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斑驳的落叶和苔藓,一些粗大的、长满瘤节的气根从树干垂下,扎入松软的地面。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绝对的寂静,和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混合了腐败植物与某种甜腻香料(类似他们在石门后闻到过,但更加浓郁)的古怪气味。

森林中央,隐约可见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以及一些……人工结构的轮廓?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我们……出来了?”小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茫然。

“不,”李明宇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诡异的林地,“我们没有出去。我们只是……进入了这座岛的‘里面’。”

赵制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充满震惊和警惕:“这些植物……从未在任何图鉴上见过。这种环境……光照不足,通风有限,它们是怎么生存的?还有那气味……”

李明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岩壁下方,他们所在的裂缝出口与天坑底部之间。坡度很陡,但并非不可攀爬。岩壁上垂挂的藤蔓似乎很结实,可以借力。

“下去。”他简短地说,“金珉锡需要相对平坦的地方休息,我们也需要找找有没有水,或者……可以用的东西。”

下行的过程缓慢而艰难。藤蔓湿滑,岩石松动。小朴差点失足,被赵制作险险拉住。金珉锡在颠簸中短暂清醒了片刻,眼神涣散地看了一眼下方的森林,又昏了过去。

终于踏上松软、富有弹性的林地落叶层时,四人都几乎虚脱。脚下的“地面”不像泥土,更像是由无数年腐烂的植物堆积而成的厚厚海绵,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让人作呕。

他们找了一棵相对粗大、根系隆起形成一个小小避风处的怪树,将金珉锡放下。李明宇再次检查伤口,情况没有好转,但似乎也没有急剧恶化。他拿出最后一点水,润湿金珉锡干裂的嘴唇。

“我去周围看看,找水,或者……别的。”李明宇起身,将工兵铲(从虫穴骸骨旁所得,虽然锈蚀但勉强能用)握在手中,“赵老师,你照顾他们,保持警惕。小朴,注意动静。”

小朴用力点头,紧紧攥着那半截钟乳石。

李明宇离开相对空旷的树根区域,小心地向森林深处走去。光线昏暗,视线受阻,每棵树扭曲的枝干都像潜藏的怪物。地上厚厚的落叶层掩盖了一切声响,他自己的脚步也悄无声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压迫着耳膜。

他注意到一些细节:某些树干的背阴面,生长着一些颜色鲜艳的、伞盖状或杯状的菌类,发出微弱的荧光;一些垂挂的气根末端,凝结着晶莹的、胶质般的水珠;更远处,似乎有淡淡的、类似萤火虫的微光在林间飘荡,但速度很慢,轨迹怪异。

他不敢轻易触碰任何不明物体,只用工兵铲小心拨开挡路的枝叶。走了大约一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条……溪流?或者说,一条宽度不足一米、水流极其缓慢、颜色深得发黑的水沟。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絮状物和落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这水……能喝吗?李明宇极度怀疑。他蹲下身,用工兵铲尖端轻轻触碰水面。水面荡开涟漪,水底似乎有什么影子快速游开。

他放弃了取水的打算,正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溪流对岸,一丛格外高大的、叶片呈锯齿状的深紫色植物后面,似乎有反光。

不是水光,是某种金属或光滑石面的反光。

他心中一凛,握紧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涉过浅溪(溪水冰冷刺骨,没及脚踝),拨开那丛锯齿状植物。

后面不是树木。

是一片坍塌的、被藤蔓和苔藓严重侵蚀的人工建筑遗迹。

低矮的石基,断裂的、刻有模糊花纹的石柱,散落在地的瓦砾和陶片。规模不大,像是某个小型祭坛、岗哨或者居住点的残骸。反光来自半埋在苔藓里的一块金属片,似乎是某种容器的残骸,早已锈蚀不堪。

他走近遗迹。石基上似乎有雕刻,被苔藓覆盖了大半。他用工兵铲小心刮去一些苔藓,露出下面风化严重的刻痕。

又是符号。但与石墙上的同心圆不同,这里的符号更加复杂,像是某种变体的文字或组合图案。他辨认不出,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元素,让他联想起了石板图画中那个巨大的人形和放射状线条。

这里有人居住过?建造过?是什么人?岛上的原住民?还是像他们一样被困的闯入者?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建造?又为什么废弃?

他继续在遗迹中搜寻。除了更多的碎石和陶片,一无所获。没有工具,没有骸骨(这或许是个好消息),也没有任何能指明出路或解释现状的线索。

正当他准备返回时,脚下踢到了一个半埋在腐叶里的、硬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他拨开落叶,发现那是一个……木匣。很小,巴掌大,木质早已发黑朽坏,但形状大致完整,上面似乎曾有简单的雕刻,现已模糊。匣子没有锁,盖子是滑开的。

他屏住呼吸,用工兵铲尖端轻轻挑开已经朽烂的匣盖。

里面没有宝物。

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和一根……羽毛。

羽毛已经失去光泽,呈暗灰色,但形状完整,羽轴粗壮,翎毛修长,末端带着一点残存的、黯淡的深蓝色。这不像是岛上常见小型鸟类的羽毛。

粉末……是什么?骨灰?某种矿物粉?

羽毛又代表什么?

他想起石板图画中,那个巨大的人形放射出的线条,连接着天空(点点和曲线)。天空的象征?鸟类的象征?还是……飞翔、自由的渴望?

他将木匣小心地盖好,连同里面的粉末和羽毛一起,放进了背包。虽然不明所以,但在这诡异的森林遗迹中发现的人造物,哪怕再不起眼,也可能藏着信息。

就在他准备离开遗迹时,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森林本身。

而是来自他们来的方向,天坑岩壁的高处,那道透入天光的巨大裂隙方向。

一阵低沉、悠长、非人非兽的嚎叫,穿透厚重的云雾和遥远的距离,隐约传来!

那声音难以形容,像风穿过无数孔洞的呜咽,又像某种庞大生物痛苦的嘶鸣,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地底森林死水般的寂静!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进入天坑的岩壁上方,那道裂隙之外!

李明宇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什么?岛上的生物?还是……

他猛地想起石板图画中,那个巨大的人形。

难道……

嚎叫声持续了十几秒,渐渐减弱,消失。但余音仿佛还在铅灰色的云雾和扭曲的林木间回荡,更添诡谲与不安。

李明宇不敢再停留,迅速按原路返回。

赵制作和小朴也听到了那声嚎叫,脸色煞白。“什么……什么东西?”小朴的声音抖得厉害。

李明宇摇头,将发现遗迹和木匣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略过了那声嚎叫可能代表的可怕联想。“这里不安全,不能久留。金珉锡怎么样?”

“还是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赵制作忧心忡忡。

“我们必须穿过这片森林,到对面岩壁看看。那道大裂隙可能是出口,或者通往别的地方。”李明宇指向天坑对面,“但要快,而且要格外小心。这片林子……不对劲。”

他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天空”。那声来历不明的嚎叫,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这片生长在地底的天坑森林,究竟是暂时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更巨大、更恐怖谜局的中心?

他们没有时间细想。扶起金珉锡,四人再次踏上路程,朝着森林中央那片隐约的空旷地带,以及更远处岩壁上那道仿佛希望之门的裂隙,蹒跚行去。

脚下的腐叶层无声吞没脚步,四周畸形的树木静默伫立,如同无数窥探的沉默见证者。

而那声来自“上方”的嚎叫,像一个不祥的注脚,预示着前路绝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