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法庭侧门被推开。
郑凯带着两名新替换的陪审员大步走上审判台。
落座后,郑凯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紧急研究决定,原审判长王建国因故回避。”
“现由江北区人民法院资深审判员郑凯,担任本案合议庭审判长。”
郑凯目光直视被告席。
“被告代理律师,对于本庭担任本案审判长,是否有异议?”
“是否需要申请回避?”
张伟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没有异议,审判长。”
“请尽快重新开庭吧。”
郑凯微微点头,再次敲击法槌。
“现在宣布,继续开庭!”
“现在进入举证质证阶段!请原告方举证!”
原告席上,陈海站起身。
他将一枚银色U盘递给走过来的法警。
“审判长,这是案发当晚,宏达机械厂三号车间的内部监控视频。”
“该视频清晰且完整地记录了,死者林建国在非工作时间潜入车间,企图盗窃厂区昂贵紫铜线圈的全过程。”
法庭的大屏幕随之亮起。
画面呈现着昏暗的车间。
一个身穿宏达机械厂蓝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和厚重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推着一辆手推车出现。
男人熟练地撬开废料仓库的门锁,将一捆捆沉重的紫铜线圈搬上推车。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上方一台未断电的龙门吊突然发生故障。
沉重的钢制吊钩轰然坠落,正中男人头部。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
【我去!大半夜偷铜被砸死?这特么纯属活该啊!】
【这视频拍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张三还怎么洗?】
【偷东西意外死亡,还敢舔着脸找厂里要工亡赔偿?这家人穷疯了吧!】
【支持机械厂维权!把这种敲诈勒索的家属抓进去!】
旁听席上,林夏死死盯着大屏幕,脸色惨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不可能!
她双手紧紧抓着前面的椅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视频里的男人虽然穿着她父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身形也极为相似。
但林夏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她父亲早年右腿受过重伤,走路时习惯性地右肩微沉,脚步微跛。
而视频里那个搬运重物的男人,步伐稳健,双腿发力极其均匀,绝不可能是林建国!
“那不是我爸!”
林夏猛地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法庭内显得格外刺耳。
“视频里的人根本不是我爸!”
“你们在造假!”
坐在前排的赵立转过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赵立翘着二郎腿,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视频清清楚楚,你爸身上的工作服还印着工号呢。”
“怎么,为了讹钱,连自己亲爹都不认了?”
审判台上,郑凯眉头紧锁。
“咚!”
法槌重重落下。
“肃静!”
“法庭之上,不得大声喧哗!”
郑凯严厉的目光扫向旁听席。
“你是何人?与本案有何关系?”
林夏眼眶通红,毫不退缩地大声回应。
“审判长!我叫林夏,我是死者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直播间弹幕风向微变,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这什么情况?女儿跳出来说视频里不是亲爹?】
【不会真有反转吧?这视频难道是找人冒充的?】
【拉倒吧!连法庭都敢骗?这小姑娘八成是被律师教坏了,死无对证就想抵赖!】
【就是,为了几百万赔偿金,亲爹的骨灰都能扬了,说句不是亲爹算什么稀奇事?】
郑凯转头看向陈海,问道:“原告律师!对于死者家属的说辞,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原告席上,陈海理了理袖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林夏的当庭发难,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那又怎样?
一个黄毛丫头,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母亲陈梅,可是早就拿了厂里那两百万的现金!
在法庭上,亲生女儿和结发妻子,谁的证词更具法律效力?
答案不言而喻。
陈海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审判长。”
“关于视频中男人的身份确认问题,原告方早有准备。”
陈海目光扫过旁听席上愤怒的林夏,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在开庭前,我方律师团队曾多次与死者家属进行沟通。”
“在向其详细阐明了作伪证需要承担的严重法律后果后,死者林建国的妻子,陈梅女士,最终决定迷途知返。”
“她愿意当庭作证,还原事实真相!”
陈海转过头,直视审判台。
“原告方申请,证人陈梅出庭辨认监控视频!”
陈海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爆发开来。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被告当事人,跑去给原告作证?这尼玛是什么魔幻剧情!】
【传说中的大义灭亲?连老婆都指认老公偷东西,这案子还打个屁啊!】
【绝杀!绝对的绝杀!张三这波被当事人背刺,神仙来了也难救!】
【连亲妈都反水了,刚才那小姑娘绝对是在撒谎讹钱!】
旁听席上,林夏只觉得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耳边的血液流动声被无限放大,盖过了一切。
法庭里的议论声、法槌的敲击声、原告席上赵立刺耳的嘲笑声……在这一刻统统被隔绝在外。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母亲?
出庭作证?
证明父亲是个贼?!
林夏浑身冰冷,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死死盯着法庭的入口。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进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