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那些专业名词,但觉得特别厉害。
“张大律师,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还能告平台?”
张伟轻笑道:“ 不一定能赢,但是平台无底线偏袒乘客,利用平台优势地位对无证据差评进行扣款,确实存在争议。”
“如果网约车司机能够团结起来,一起向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人数上去了,那就是民意,能极大促成监管单位的介入!”
“就算不成,大家搞个集体诉讼,请个厉害律师,也有很大机会将这类霸王条款废除掉!”
司机砸吧着嘴说道:“还是你们这些干律师的懂法,知道维权,像我们这些大老粗,只能在网上抱怨抱怨!”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这个社会环境,大家都是自扫门前学的,团结起来恐怕不容易!”
张凯插嘴道:“大哥,这倒也不难。只要有个人站出来振臂一挥,全国那么多网约车司机,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人愿意站出来,那都是极为庞大的数量!”
司机叹了口气,双手搓了搓方向盘:“说得轻巧,咱们都是养家糊口的,谁敢带这个头啊。枪打出头鸟。”
张凯嘿嘿一笑,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问道:“深蓝汽车知道吗?”
司机点点头:“知道啊。之前挺大一品牌的电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倒闭了!我还琢磨着这大企业怎么说没就没了。”
张凯得意地一拍大腿,指着后排闭目养神的张伟:“他们之前搞了个恶心人的操作,解锁车机居然需要看六十秒广告!就是张老师,代理了深蓝车主,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诉讼!硬生生让深蓝汽车大赔特赔!后来因为这个事,深蓝口碑彻底崩盘,市场萎缩,被其他友商直接干倒闭了!”
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一顿。
他震惊地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张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这么牛逼!”
干倒一家车企!这得是多大的能量!
司机咽了口唾沫,原本抱怨的语气瞬间变成了敬畏:“张律师,您这哪是打官司啊,您这是替天行道啊!要是哪天咱们网约车司机真要告平台,您可一定得接我们的案子!”
张伟睁开眼,无奈地瞥了张凯一眼。
“师傅,别听他瞎吹。企业倒闭是市场行为,我只是做了律师该做的事。”张伟语气平淡,“维权可以,但要合法合规。留个名片吧,真有那一天,可以来狂徒律所找我。”
张凯立刻麻利地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副驾驶的储物格里。
在张凯一路的吹嘘和司机的惊叹声中,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江城第三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张伟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师傅,路上慢点。”张伟随口交代了一句,转身走向大门。
“好嘞!张大律师您慢走!”司机满脸红光,仿佛拉了这一趟车,自己也沾了点光。
三院的门诊大厅人山人海。
挂号机前排着长龙,导诊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顺着路牌,挤上电梯,来到了三楼的血管外科。
候诊区坐满了人。
张凯四下张望,凑到张伟耳边说道:“老师,人太多了。我去护士站找个护士问问,看他们主任在哪,咱们直接进去找他聊两句?”
张伟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在张凯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赫然是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公众号的挂号页面。
“我已经挂了血管外科李建国主任的专家号。”张伟将手机揣回兜里,指了指候诊区的空位,“坐这等。别人也是花钱挂号来看病的,别耽误人家的时间。”
张凯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老师,您一分钟几百块上下,就在这干等啊?咱们又不是真看病。”
“程序正义。”张伟在塑料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公文包上,“我们求人办事,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我刚在建安医院见过,下场不会太好。”
张凯撇撇嘴,老老实实地在旁边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叫号广播机械地播报着。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终于,头顶的广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请035号患者张伟,到1号诊室就诊!”
张伟睁开眼,拎起公文包,站起身。
“走。”
两人推开1号诊室的门。
诊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头发稀疏,典型的地中海发型。黑眼圈极重,胸牌上写着:血管外科主任医师,李建国。
李建国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ct片子,头也没抬。
“坐。哪里不舒服?”
张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张凯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
李建国敲了两下键盘,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到两人西装革履,不像是来看病的,他微微皱眉。
“你们谁是病人?”
张伟迎着李建国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是张伟。不过,我不是来看病的。”
李建国脸色一沉。
他每天要看大几十个号,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这种挂了号却不看病的人,纯属浪费医疗资源。
“不看病就出去!”李建国毫不客气地指着门外,“医药代表去药剂科,推销器械的去找设备科。后面还有病人在排队,别在这耽误时间!”
张伟没有动。
他拉开真皮公文包的拉链,从中掏出那个厚厚的塑料文件袋。他抽出那份从建安医院复印来的急诊病历,轻轻放在李建国的办公桌上。
“李主任,我是律师。”张伟指了指病历,“占用您五分钟。您看看这个病历。”
听到“律师”两个字,李建国眼神一紧。
医患纠纷?医疗事故?
出于职业本能,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病历上。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脾动脉瘤破裂?”
李建国一把抓起病历,快速翻阅着里面的各项检查数据。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血压60/40!心率135!腹腔内大量积液影!”
“这是典型的腹腔大出血!失血性休克!”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盯着张伟:“这情况极其凶险!随时会没命!必须立刻进行血管内介入栓塞术,或者直接开腹做脾切除术!病人呢?推急诊手术室备血了没有?!”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上的座机,准备呼叫急诊科。
张伟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死了。”
李建国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住了。
死了?
他脑子迅速转动。律师,拿着病历,说病人死了。这是来索赔的!这是医闹前奏!
李建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低头,往病历的“主治医生”那一栏看去。他要看看是科里哪个小兔崽子惹的祸。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病历抬头的那个红色印章时,他愣住了。
《江城建安医院急诊科病历》。
不是三院。
李建国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将病历推回给张伟,像是在丢一块烫手山芋。
“建安医院?”
“这不是我们医院的病历。你走错医院了,出门左转下楼,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