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眼神微凝。
他伸出食指，按住屏幕上的进度条，向左拉动。
“出了这个门人死了算谁的？”
再拉。
“死了算谁的？”
连续播放了三遍。
张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脸上。
视频背景音里，心电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和家属绝望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而这个男人脸上的不耐烦、傲慢，以及对生命的漠视，全都被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真被她拍到真东西了。
这不仅是拒诊，更是恶意扣留患者的铁证。
张伟抬起头，将手机推回孙小雅面前。
“这个说话的，具体是谁？”张伟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孙小雅赶紧咽下嘴里的肉，用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嘴角。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急诊科主任，王志强！”孙小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他平时在科室里就这副德行。对我们护士呼来喝去就算了，对病人也根本不上心。他眼里只有提成和流水。”
一直坐在张伟旁边闷头干饭的张凯，此时也停下了筷子。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紧锁。
“老师，这句话性质很恶劣。”张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明知道患者情况危急，不仅不采取抢救措施，反而为了推卸责任，强行阻拦家属转院。”
“出了门死了算谁的？现在人死了，算谁的？！”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张凯，而是看着孙小雅。
“当时的情况，你再详细说说。除了这句话，王志强还有没有其他阻拦行为？”
孙小雅回忆了一下，连连点头。
“有！赵大爷当时都急哭了，甚至给王志强跪下了，求他开转院证明，或者派急救车送他们去三院。当时患者的血压已经掉到了60/40，这是典型的内出血休克症状！但王志强不仅不理，还让保安把大厅门堵住，说人已经这样了，转运很危险，出了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孙小雅补充道：“其实我们医院根本就不具备血管外科的急救能力，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怎么抢救，就是挂了两瓶生理盐水，抽了几管血，硬生生把人拖死了！”
张伟疑惑道：“既然你们主任那么怕担责，那要是患者死在你们医院，怎么办？为什么不支持转院？”
“怎么办？凉拌呗。”孙小雅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脾动脉瘤破裂确实凶险，但患者送到我们医院的时候，通过初步检查已经明确了诊断。王志强当时就在赌！”
“赌？”张凯不解地插了一句。
“对，赌！”孙小雅身体微微前倾，“他赌这个病人的出血是‘包裹性破裂’，就是血暂时被周围的组织器官给包住了，没有立刻形成淹没整个腹腔的大出血。他就是在赌，赌这个病人身体底子好，靠着我们给他挂的生理盐水稳住血压，能自己把那个出血点给‘凝’住，挺过去！”
张伟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孙小雅继续说道：“只要拖过了最危险的头几个小时，人没死，那这台本来需要顶尖专家才能做的介入手术，就变成了我们医院‘保守治疗成功’的经典案例！”
“到时候挂几天水，做几个无关痛痒的检查，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治疗费不就到手了？这可比他转院拿那点可怜的转诊费，或者担一个‘患者死在转院路上’的风险，要划算多了！”
“至于死？”孙小雅嗤笑一声，“他觉得风险可控。因为刚送来的时候，患者虽然血压已经很低了，但意识还算清醒，还能说话。他觉得这是‘出血量不大’的体征，老实说，我们医院的血管外科本来就不行，更何况我们还是急诊科，那就更不行了！”
“那个检测报告上的数据，说实话，他们也没看懂，就看患者还能说话，意识清醒就觉得问题不大！”
一直坐在张伟旁边闷头干饭的张凯，此时也停下了筷子。他听完这番话，脸色铁青。
“这哪里是医生，这简直就是畜生！”张凯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攥得死死的，“为了钱，拿人命当赌注！这是谋杀！”
张伟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把视频原文件发给我。”
孙小雅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扫码添加好友，将视频发送了过去。
“叮。”
张伟看着屏幕上接收成功的提示，迅速将其存入加密云盘备份。
“孙护士，你立功了。”张伟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我认识第一医院的刘副院长，你准备下简历，等你被建安医院开了我给你介绍过去！”
孙小雅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蘸水碟。
“谢谢张律师！谢谢张律师！我这辈子都记您的恩情！”她眼眶泛红，连连鞠躬。
“各取所需罢了。祝你早日被开！”
张伟转头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麻烦拿两个打包盒。没吃完的烤肉打包。”
孙小雅见状，很识趣地拿起包。
“张律师，那我就先走了。您慢用。”
张伟微微颔首。
孙小雅离开后，服务员送来了打包盒。张伟拿起夹子，将烤盘上还滋滋冒油的几块五花肉和牛肉夹进盒子里。
他一边擦嘴，一边对张凯下达指令。
“张凯，明天一早，你去找赵大爷。带他去一趟江南区人民法院，走诉前证据保全程序，申请对死者进行尸检。我需要官方出具的死者详细死因！”
张凯愣了一下：“老师，尸检不是应该在立案之后由法院委托吗？现在连诉状都没递，法院能受理吗？”
张伟盖上打包盒的盖子。
“那你不会一起走立案流程吗？案子立上了，不就能委托尸检了吗？！今晚辛苦你熬个夜，把起诉状赶出来！”
张凯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他哀嚎道：“不是吧？今晚赶？我不睡觉也未必能赶得出来！”
张伟轻描淡写道：“起诉状都有模板的，关键诉求和辩护思路我稍后发给你，你补充好案情和法条就好了！”
张凯哀嚎道：“你说得轻松，我搞下来不得四五个小时？”
张伟嘴角微翘：“你刚不还在抱怨孙小雅会不会放我们鸽子吗？我当时还问你，你能准点下班吗？”
“你现在觉得你能准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