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六千元。”
王振华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这点钱，连他车库里那辆迈巴赫的保养费都不够。
但视线下移，落到“暂停急诊医疗服务资质六个月”这行字上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急诊资质一旦被停，意味着120调度中心将彻底切断与建安医院的系统直连。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黑救护车”，再也无法打着急救的幌子去公立医院抢人。
没有重症患者，就没有高昂的手术费、IcU床位费、进口器械耗材费。
六个月。
建安医院至少要损失上千万的流水。
而且被限制资质，说明建安医院已经上了卫生局的重点监管名单。
以后哪怕恢复了资质，再想去截单，风险成倍增加。
“王院？”
护理部主任见王振华盯着文件半天不吭声，脸色阴晴不定，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王振华猛地回神。
他迅速将文件合上，折叠两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没事。”王振华板着脸敷衍道：“一点小事。”
他转过身，目光在走廊里扫视。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急需一个宣泄口。
突然，他大步走向护士站。
护士站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没盖严实的医疗废弃物专用黄色垃圾桶。里面装满了用过的棉签和纱布。
王振华指着那个垃圾桶，厉声喝道：“这是什么？！”
护士站里的两个小护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站起来。
护理部主任快步跑过去，看了一眼，结结巴巴地解释：“王院，这……这是刚才给3号床换药退下来的，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王振华提高音量，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院感规定是怎么写的？医疗废弃物必须日产日清，随时加盖！你们把规定当耳旁风？”
他转头盯着护理部主任，眼神凶狠：“我刚才在病房里怎么说的？细节决定成败！这就是你带出来的队伍？这就是咱们建安医院的服务标准？”
护理部主任低着头，连连认错：“是我的失职，我马上让人清理，以后一定加强培训。”
“以后？没有以后了！”王振华一挥手，直接下达处理意见，“护士站当班护士，每人扣除本月全部绩效！病区护士长，撤职停薪留职检查！你这个护理部主任，扣罚三个月奖金，写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查交到院办！”
此言一出，走廊里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出来了，王院长这是在借题发挥。
一个没盖严的垃圾桶，撑死也就是口头警告或者扣个五十一百的，直接撤职停薪，这惩罚重得离谱。
但没人敢求情。
王振华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手下，心里的邪火总算发泄出去一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院办的一个年轻干事手里拿着个大号牛皮纸信封，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皮鞋在瓷砖地上踩出杂乱的声响，打破了走廊里压抑的安静。
王振华眉头一皱，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干什么干什么！”王振华指着那个干事，先发制人地怒吼，“跑什么丧？没看到正在进行行政查房吗？一点规矩都不懂！有什么事滚回院办再说！”
年轻干事被骂得一个急刹车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脸色涨得通红，左右为难地看了看周围的领导。
“还不快滚！”王振华瞪着眼。
干事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道：“那……王院，这份法院传票，我就先放在您办公室桌上了？”
法院传票。
这四个字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停滞了。
医务科主任、护理部主任，还有周围的医生护士，全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诡异地看向王振华。
老小子摊上事了？难怪发这么大的火！！！
王振华刚转过去的身体猛地僵住。
“等等。”王振华伸出手招了招，“拿过来。”
干事赶紧小跑上前，双手将信封递了过去。
王振华一把扯开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是江城市江南初级人民法院的传票。
传唤事由：开庭。
案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
被传唤人：江城建安医院法定代表人王振华，司机王江允，急诊科医生李骏，急诊科主任王志强。
原告代理律师：张伟。
事件经过：“20xx年x月x日凌晨，江城54岁张女士因突发腹痛拨打120。调度指令明确要求将其送往距离仅3.1公里的江城第三人民医院，然而隶属江城建安医院的救护车却将患者拉往了距离3.8公里的建安医院。”
“凌晨0点53分患者入院，ct检查迅速显示腹腔大量积血、脾动脉瘤破裂可能，患者已出现失血性休克。当班主治医生李俊在病历中明确写下‘病情危重，条件合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的医嘱。”
“然而，转院流程迟迟未被启动。虽然患者家属强烈要求转院，但是建安医院以“病人病情危险，不宜运输”为由扣留患者，妄图进行不具备能力的手术。直至早上8点，在延误了整整7个多小时后，才将患者转往江城第三人民医院。患者送达时，已意识丧失、瞳孔散大。当天下午5点42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那个病人的事！
王振华的手指捏紧了纸边缘，翻开传票，看向附带的《民事起诉状》副本。
他的目光在“诉讼请求”那一栏快速扫过。
“一、判令被告江城建安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580,000元。”
三百五十八万。
王振华眼皮猛跳。这帮穷鬼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但他并没有太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然而，当他看到第二条诉讼请求时，瞳孔收缩。
“二、鉴于被告江城建安医院急诊科当班主治医生李俊，在明确诊断出本院不具备救治能力、并已在病历中写下转院建议后，未积极推动患者转院事宜，且在患者滞留期间未尽到与其危重病情相匹配的抢救义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直接导致患者死亡。其行为已涉嫌触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之医疗事故罪。原告请求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严惩不贷！”
刑事责任？
王振华心头一沉。普通的医疗纠纷都是民事赔偿，这个叫张伟的律师，一上来就直接往刑事犯罪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