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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网游动漫 > 崩坏因缘精灵第一季 > 第517章 伊甸镇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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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星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风又吹起来了,从东边来,带着荒原上泥土的味道。芽衣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指缝间夹着几根断发。钟声停了,最后一响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震,耳朵能感觉到那种很低的嗡嗡声,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之后慢慢静下来。

凯先动的。他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从腰间解下樱的那把剑,递过去。剑鞘朝前,剑柄朝她。樱接过去,挂在左边的腰带上。两把剑并排挂在自己腰间,一把是她的,一把是凯还给她的。凯没有说“修好了”,樱没有说“谢谢”。

凯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每一步都很稳,踩在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下到第三层的时候,脚步声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又继续了。

娜娜巫从矮墙边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她弯腰把创造傀儡一只一只地装进口袋里,最小的那只爬到她的肩膀上,蹲在锁骨的位置。她把小白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腋下。小白被她夹得太紧,机械手臂动了两下,从她腋下滑出来半截,又被她夹回去了。她转身下楼,创造傀儡们在她口袋里咔哒咔哒地叫,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串很小很小的鞭炮。

帕拉雅雅合上记录本,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夹在本子的封面上。笔帽不在,笔尖的墨水在封面蹭出一道蓝黑色的痕迹,她看了一眼,没有擦。她下楼的时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脚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记录本被她抱在怀里,手按在封面上,按得很紧,指节泛白。

苏晓从钟楼的砖墙上把手放下来,掌心红了一片,砖墙的粗粒嵌进皮肤里,麻麻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踩到一颗小石子,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扶住门框,稳住了。他没有看那颗石子,继续往下走。

樱还站在矮墙边,左臂的疤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丝线,丝线在暗红色的疤痕上安静地亮着,亮度稳定,不闪。她用手指摸了摸,温的。然后她也转身了,没有叫芽衣,走了。

芽衣一个人站在钟楼顶层。

风从四面灌进来,吹得她的衣服贴在身上,布料拍打着皮肤,啪啪的。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颗叠成方块的糖纸,糖纸的边角扎了一下她的指尖,硬的。又摸了摸千劫留下的那片焦黑的皮肤碎片,碎片在她指腹下碎了一点,粉末沾在她指纹的沟壑里。

她把手抽出来,指尖上有几粒黑色的粉末,很小,像胡椒粉。她用拇指捻了一下,粉末散了,沾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黑灰色的。

她转身下楼。

楼梯很窄,木台阶被踩了很多年,中间凹下去一块。她扶着墙往下走,墙壁上的白灰蹭了她一手,白的。下到第二层的时候,她听到下面有人说话。娜娜巫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小白你别动,你压到我口袋了。”

咔哒。

“不是说你,你没关系。”

咔哒咔哒。

“也不是说你,你们都没关系,我说的是小白。”

然后是小白的咔哒声,比创造傀儡的咔哒声更脆,像两根细铁棒敲在一起。

芽衣继续往下走。下到第一层的时候,门开着,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亮的。她踩进光里,鞋底踩在门槛上,门槛的木头上刻着一条很深的缝,卡了她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脚抬高了一点,迈过去了。

广场上有人。

面包房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红色的商标,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她看到芽衣从钟楼里出来,纸袋递过去。

“刚出炉的。”老板娘说,脸上没有笑,但眼睛是弯的。

芽衣接过来。纸袋是热的,热度从手心传进去,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链的银色星珠上。星珠的温度和纸袋的温度一样,温的,不烫。

“谢谢。”

老板娘没有说不用谢,转身回面包房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弹簧拉着门板,碰上门框,咚的一声。

芽衣站在广场中间,手里捧着热面包。纸袋的底部被面包的油浸透了,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面包,金黄色的,边缘烤得有点焦。

张大爷拄着拐杖从街对面走过来,拐杖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走到芽衣面前,停下来,拐杖竖在身前,两只手按在拐杖头上。他看着芽衣,看了好几秒,下巴上的白胡子在风里微微飘动。

“回来了?”他问。

“嗯。”

“回来就好。”他拄着拐杖继续走了,笃,笃,笃。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钟楼上的灯,这几天亮得很稳。不像以前那样闪了。”

他继续走。拐杖戳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芽衣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她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面包是甜的,有鸡蛋和牛奶的味道,咽下去的时候食道被暖了一下,胃也暖了。

她边走边吃,走到研究中心门口。门没关,她推门进去,走廊里的日光灯亮着,灯管两端发黑,但中间还是亮的。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枕头掉在地上,她走的时候没捡,现在还在那里。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床上。床头柜上水杯压着那封信,水杯里的水还是凉的,水面漂着一层细灰。

她把面包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床垫被她坐得凹下去一块,弹簧吱呀一声。她把枕头拉过来,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枕套上划来划去。

咔哒从她口袋里爬出来,爬到手背上,蹲在虎口的位置,玻璃珠眼睛看着那封信。

芽衣没有看。她看水杯。水面上的灰很细,很密,像一层薄纱。她用指甲在水面上划了一下,灰散开,露出下面透明的水,但很快又聚拢了。

她在等什么。不,她不是在等什么,她是不敢看。

信封上“芽衣收”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芽”字的草字头写得太宽,下面的“牙”挤在角落里。她看了那三个字很久,久到那三个字在她眼睛里开始变形。草字头变成一个括号,牙变成两块石头,收变成一堆乱线。

她把枕头从腿上拿开,放在床尾。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把水杯端起来。杯底有一圈水渍,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她把水杯放在地上,拿起那封信。

信封不重。里面只有一张纸,她捏了一下,能感觉到纸的边缘,很薄,没有折过,就是一张纸,对折了一下塞进去的。

她的拇指插进信封的封口里。封口没有粘,只折了一下,轻轻一挑就开了。

她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纸是白色的,有点皱,像被人攥过。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破了几个小洞。

“芽衣,我饿了。”

字迹很丑,“饿”字的食字旁写成了“饣”,但右边的“我”写得太小,挤在角落里。

芽衣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发抖,信纸在她手里跟着抖,沙沙响。

她笑了。

眼泪掉在纸上,砸在“饿”字的那一点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她把信纸按在胸口。隔着信纸,隔着衣服,隔着皮肤,肋骨,心脏在跳。扑通,扑通,扑通。跳三下,停一下。停的那一下,她听到了琪亚娜的声音,在信纸上,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里。

“芽衣,我饿了。”

不是回想起来的,是信纸自己在说。墨水被泪水洇开的地方,字的笔画变粗了,声音也变大了。

她听到了。

咔哒从她手背上爬下来,爬到信纸上,用机械手臂轻轻按住“饿”字的那一点。那一点已经被泪水洇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圆,咔哒的手指按在上面,像在给它压住,不让它再扩散。

咔哒。

芽衣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塞进口袋。咔哒也爬进口袋里,蹲在信封上,用身体压住它,不让它折角。

她端起地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有点涩,是放久了的味道。她咽下去,喉咙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还亮着,太阳在偏西的位置,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床沿上,照在她手腕上的手链上。

十三颗星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银白色的那颗在正中间,亮着很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