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裂开,像是要碎了。她站得笔直,像一把准备出鞘的剑。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灵力残留的气息,风都停了。
前面停着一辆黑色战车,静静矗立,车体上阴森的符文似有流动之感,看起来很阴森。黑色的帘子自己掀开了,像是有人在拉它。一股冷气从里面冒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高大的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衣服碰到地但一点灰尘都没有。脸上戴着半块金属面具,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一直冷笑的嘴。那笑没有温度,只有轻视和杀意,像猫看老鼠一样。
叶凌轩立刻挡在云绮月身后,手里的剑横在胸前。他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红点。他呼吸有点急,但眼神很坚定。
柳萱儿还躺在断掉的柱子后面,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胸口微微动着。刚才那一战太快了,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打晕了。
魔族将领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黑雾。那黑雾翻来滚去,还发出哭声,像是有很多人在喊救命。他一挥手,黑雾变成几把刀,飞快地冲向云绮月的脸。
她举剑挡住,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火花四溅。冲击让她虎口发麻,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但她马上反手一剑砍向对方手腕,动作很快很狠。
魔族将领笑了笑,一闪身就跳上了战车顶部,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他站在那里,像个主宰一切的人。
地面开始晃动。
裂缝里涌出黑色液体,黏糊糊的,味道很难闻。那液体迅速扩散,碰到石头,石头化成水;碰到草木,草木枯死;连空气都变了形。云绮月眼睛一缩,赶紧跳起来。她刚站过的地方被黑液吞了,石头变成脓水,嘶嘶作响。
叶凌轩咬牙扶起昏迷的柳萱儿往高处爬。他背靠残墙,把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额头出汗,头发湿了。他知道他已经打不动了,但他不能让敌人靠近她。
云绮月落在他身边,喘了两口气,小声说:“等下我动手时,你护住萱儿。”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叶凌轩点头。他知道这一战只能靠她。他也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战。
云绮月闭上眼,双手放在胸前,指尖微微抖。她体内几乎没有灵力了,每调动一点都疼得像撕裂骨头。但她丹田深处还有一点光——那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力量,封印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她把这点灵力慢慢引出来,流过经脉。每走一步都像刀割火烧,痛到骨子里。但她不能停。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师父把剑交给她时说的话:“这把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你拿剑的时候,就是这世上最后的光。”
她睁开眼,眼里闪着金光,好像有日月星辰在转动。
魔族将领冷哼一声,双掌推出。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黑洞洞的,边缘扭曲,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很多干瘦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指甲尖利,皮肤腐烂,疯狂抓向云绮月,嘴里发出怪叫。
她不退。
她挥剑画了个圈,剑尖带出一层光。那光照出去,形成一面透明的墙,把那些手全都弹开。碰上光的地方冒黑烟,叫声更惨。
她趁机跳起来,像燕子一样飞过去,剑直指敌人喉咙,速度快得只剩影子。
魔族将领躲开,反手打出一道紫黑色雷电,带着毁灭的力量。云绮月用剑硬接,雷电炸开,能量乱飞,她整个人被轰出去,摔在三丈外,撞上断碑,一口血喷出来。
她咬牙站起来,嘴角还在流血,右手几乎握不住剑。但她还是站着。
叶凌轩想冲过去,却被地里冒出的黑藤缠住腿。藤上有刺,流出毒液,想钻进皮肤。他用力斩断藤蔓,但动作慢了,肩上的伤让他每次动都疼。柳萱儿还是不动,脸色惨白,不知道是死是活。
魔族将领看着云绮月,声音冰冷:“你不行了。别挣扎了。你们注定要死,只是蝼蚁罢了。”
云绮月没说话。
她盯着他的动作,眼神很锐利。她发现,每次他用大招后,左肩都会轻轻抖一下。不是发力的问题,是旧伤。这个破绽很小,一般人看不到,但她看到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慢慢站起来,故意装得很累,脚步不稳,呼吸也乱。魔族将领果然冲过来,一掌拍向她胸口,掌风像山一样压来。
她侧身躲开,剑贴着他手臂划过,正好割进左肩的铠甲缝隙——就是旧伤的位置!
“嗤!”
黑血喷出来,腥臭味扑鼻。
对方动作一顿,眼神变了,第一次露出惊讶和愤怒。
云绮月借机后退十步,双手快速结印,动作复杂古老,都是师门传下来的。她把剩下的灵力全部注入剑中,剑开始嗡嗡响,像龙在低吼。剑上的血珠竟然倒流回剑身,变成一道赤金色的纹路。
天上突然劈下一束金光,穿过乌云,照在她头上,像是老天在帮她。
魔族将领感觉危险,全身燃起绿幽幽的火焰,那是烧自己的魂换力量。他的速度一下子变快,身影模糊,朝云绮月冲来。拳头带着风暴,每一击都能砸碎山石,脚下地面全裂了,空气也被高温烤变形。
她勉强闪避,肩膀和手臂都被擦中,衣服破了,皮肉裂开,血洒了一路。但她一直没有停下结印。
最后一式完成,她把剑指向天空。
刹那间,金光顺着剑流下来,整把剑变得透明,像是由光做成的,照亮整个战场。剑鸣声响彻四周,连远处的魔兵都害怕得不敢动。
魔族将领怒吼,燃烧魂魄使出最强一击。他整个人变成黑影,猛扑过来,所到之处地面崩裂,空间扭曲。这一击能杀死元婴强者。
云绮月迎上去。
她在跑的时候撕下腰间最后一张符——那是师父给她的保命符。符贴到掌心的瞬间,剧痛袭来,像无数针扎进身体,但也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大声念出禁术的名字,声音传遍战场:
“破妄归真·斩邪录!”
剑光升起,像太阳升起,驱散黑暗。
那一剑刺穿黑影,正中心脏。时间仿佛停了。
他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剑,面具下的眼睛睁大,满脸不信。
“你……竟然真的……能斩断命运之链……”他的声音发抖,带着一丝敬畏,“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从胸口裂开,黑火熄灭。尸体倒下,化成灰,随风飘走,什么都没留下。
战场上一下子安静了。
远处的魔兵呆住了,有人扔了武器,有人后退。队伍乱了,喊声没了,只剩下低声议论和恐慌。他们看着空荡的战车,好像失去了主心骨。
云绮月站着,剑尖落地。她的手在抖,抓不住剑柄。血从指缝滴下,落在灰上,“滋”地一声轻响。
叶凌轩扶着墙走过来,站到她身边。他看了眼远处混乱的敌军,又看向她,声音沙哑:“结束了?”
云绮月没回答。
她看着那辆空战车,忽然头晕。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她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灵力没了,经脉断了,连站都站不住。
叶凌轩伸手扶住她肩膀。他的手也在抖,但一直没松开。
柳萱儿还在断柱后躺着,一动不动。风吹着她的头发,扫过冰冷的脸,像一场没醒的梦。
云绮月用尽力气抬头,看见天边乌云裂开一条缝。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染血的衣服上,映出一小片金色。
那一刻,她想起师门前的桃树。每年春天,花开满枝,花瓣飘落。师父说过:“只要花还在开,人间就有希望。”
她嘴角微微扬起,终于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战场,吹散烟尘,也带来了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
春天,终究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