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何二哥家的远房外甥，你们将县城抢了？”
“啧啧！大宝兄弟头上这口锅真厚实，顶一架小舟呐！”
“......”
何家渔村朴实的汉子们围在二人身边惊叹连连。
驴大宝昂着下巴一脸傲然，不停傻笑。
陈大全却取出一包霜糖点心分给众人吃，博得一阵夸赞。
不等众人问个清楚，远处匆忙忙跑来一道身影：“哎呀~你们两个跑哪儿了，叫我一通好找！”
喊话的是何二哥，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待跑近了，见陈大全和驴大宝堆了一地物什朝他笑，何二哥也惊的好半天说不出话。
待反复问清是陈大全卖诗得了百两巨银后，何二哥呆立许久。
而何家渔村的乡亲，却满心羡慕，争着夸赞他得了一双有本事的外甥。
一个是文曲星，一个是武将星，双星下凡！
大伙帮着将诸多物资搬到送鱼的木车上，有说有笑出了城门，往村子行去。
一路上，何二哥沉默不语，心中却波涛翻涌：
从湖里捞起的这二位公子，或许能救自己全家脱奴。
.......
一路无话。
日头西斜时，何家渔村已遥遥在望。
村口那株老柳树，枝条光秃秃的，在风中招摇。
老远，陈大全就瞧见一小小身影，叼着半截苇草，站在树下。
是何鸟蛋这丫头！
她踮着脚，伸着脖，眼巴巴朝队伍来的方向望。
旁边还蹲着一群同龄娃儿，也是望眼欲穿的架势。
“阿爹今日答应买红头绳的...”何鸟蛋心里念叨，小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怕，怕阿爹舍不得铜板临阵变卦，毕竟红头绳要五文钱。
“鸟蛋，你阿爹真给你买？”旁边一个拖着鼻涕的男娃问。
“当然真！”何鸟蛋瞪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队伍近了。
娃娃们欢呼一声，撒丫子就往前冲：“阿爹！”“阿兄！”“阿叔....”
他们一个个扑到自己家大人怀里，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何鸟蛋叼着苇草，跑在最前头。可冲到何二哥面前时，却猛的刹住脚。
她怂了，站在何二哥跟前，仰着一张忐忑小脸，嘴角苇草一颤一颤。
何二哥瞧着自家闺女这副模样，心头一软。
他也不逗她，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两根红头绳。
鲜艳的红色，格外扎眼，何鸟蛋眼腾的亮了。
她紧盯着那两根红绳，眼珠子跟着左右转，像被勾了魂。
“拿着呀。”何二哥晃了晃。
何鸟蛋伸出两只脏兮兮小手，捧宝贝似的接过来。
她摊在掌心，小心的摸呀摸，生怕弄坏了。
旁边几个女娃凑过来看，馋的直抿嘴。
“真好看...”
“鸟蛋你发财了...”
何鸟蛋只顾低头摸红绳，理都不理。
陈大全站在一旁，看的好笑又心酸。
两根红头绳，五文钱，穷人家的娃，就这么点念想。
他悄悄转身，走到木车旁，取了那件湖绿小袄。
趁何鸟蛋还沉浸在红绳的幸福里，他绕到她身后，冷不丁把袄子往她身上一披。
“哎~！？”
何鸟蛋一惊，猛的低头，然后愣住。
那袄子披在身上，软软的，暖暖的，是细彩棉布，湖绿色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穿上试试。”陈大全笑眯眯蹲下身，帮她把袄子套好。
袖子长了些，他给卷了两道，刚好露出小手。
何鸟蛋也不嫌弃陈大全了，只呆呆站着，任由摆弄。
“好不好看？”陈大全咧着嘴问。
何鸟蛋没答话，她抬起手，摸摸袖子，又摸摸襟口的绣花，再摸摸，再摸...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哎哟，何家村小霸王还哭鼻子嘞！”陈大全和驴大宝一同调侃，“咋的，不喜欢？”
何鸟蛋使劲摇头，她喜欢，太喜欢了。
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哭。
旁边几个娃儿围上来，眼都直了。
“哇！”
“鸟蛋穿新袄了！”
“好漂亮！像画上的小仙女儿！”
有个脏兮兮的男娃，忍不住探出手指，想摸摸绣花。
何鸟蛋猛的跳起来，一脚踹在其屁股上。
随后她裹着袄子，边哭边往村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陈大全喊了声什么，没听清，风刮散了。
一群娃儿追在后头，边跑边喊：“鸟蛋穿新袄喽！鸟蛋穿新袄喽！”
陈大全和驴大宝看着小丫头跑远，没心没肺的大笑。
何二哥走过来，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何家小院中，何鹅蛋正编蓑衣。
她手指翻飞，蒲草穿梭，编的又快又齐整。
一旁何鸭蛋在洗衣裳，一下一下，动作麻利。
院门被撞开。
何鸟蛋冲进来，后头跟着一串小尾巴。
“阿姐！阿姐！”何鸟蛋扑到何鹅蛋怀里，把脸埋进去，呜嗷大哭。
何鹅蛋被这架势吓的直打磕巴：“怎...怎的了？谁欺负你了？”
可等看清何鸟蛋身上的新袄，她愣住了。
何鸭蛋也停下动作，呆呆看着。
这时，院外传来说笑声，几个相熟的邻人帮忙推着木车，送何二哥和陈驴回家。
村民们虽眼热物资，却没生坏心思的，相互告别后，各自归家。
看着琳琅的货物卸下堆在地上，何家三姐们惊的语带哭腔问：“阿爹，陈公子，你...你们将县城抢了？”
陈大全噗嗤一笑，兀自把米面袋子“咚”往地上一墩。
驴大宝则放下大铁锅，一个劲憨笑。
何二哥抹了把汗，笑呵呵道：“说甚胡话？这些个都是陈公子采买的，快来帮忙！”
何鹅蛋半信半疑，犹豫着和何鸭蛋一起上前，归置东西。
单那半扇肥猪，两条整羊腿，就看的两姐妹大喘气。
何鸭蛋又抱起一匹花布，布是青底白花的细棉布，又软又滑。
她长这么大，穿的都是粗麻布，从没摸过这么好的料子。
“这...这是...”
“给你们的。”
陈大全随口道，“做身新衣裳穿！老穿那补丁摞补丁的，像个甚样子。”
何鸭蛋眼泪刷的下来了。
而何鸟蛋已扑到驴大宝身边。
驴大宝正从包袱里往外掏点心，桂花糕、云片糕、元宝糕、莲子糖，摆满一地。
“这个是啥？”何鸟蛋指着桂花糕。
“桂花糕，甜哩。”驴大宝掰一块塞她嘴里。
何鸟蛋嚼了嚼，眼睛瞪的溜圆。
“好甜！好香！”
她又抓一块塞嘴里，吧唧吧唧，一边嚼一边转圈跑。
转了三圈，差点一头杵地上，看的几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