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吱呀,沿土路驶向何家渔村。
车上几口木箱,足足一千两银子,剩余四百两已被陈大全悄悄收入空间。
车后还拴着几只肥羊,咩咩叫唤,一路留下羊粪蛋子。
驴大宝牵驴,走的昂首阔步。
陈大全坐在车辕上,翘二郎腿,嘴里叼根草,眯眼晒日头。
村口到了。
七八个晒网的妇人抬头看见驴车,愣住。
“哎呀!陈公子回来啦!”
“还赶着驴车!后头还有羊!”
“何二哥家的外甥真有出息,我家闺女芦花儿,年方二八...”
妇人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不晓得陈大全已名动县城。
陈大全跳下车,拱手大笑:“诸位村中美人儿,这几日可好哇?”
“好好好!陈公子你进城这几日,村里可冷清了,娃儿们天天念叨你!”
“还有!还有!”
“村西周寡妇、村南郑寡妇、村北王寡妇...也都日日打听你呐!”
“......”
一时间,村口热闹似过年。
驴车继续往村里走,行至何二哥家门口。
何二哥正在院里修摇橹,听见动静抬头:“陈...陈公子?”
何鹅蛋从屋里探出头,何鸭蛋跟着出来,何鸟蛋正抱根棒骨嗦螺,眼瞪的老大。
陈大全跳下车,拍拍手:“何二哥,鹅蛋鸭蛋鸟蛋,都进屋,有事相告。”
何二哥擦擦手,忐忑跟着进屋。
何鹅蛋端上两碗热水,何鸟蛋挨着陈大全坐下,仰着小脸瞅他。
陈大全从怀里掏出几页纸,放在桌上。
“何二哥,你瞧瞧这个。”
何二哥接过,看了两眼,手开始抖。
那是良民籍册,他虽不认得几个字,但见过,更识得官府大印。
何家四口,名字清清楚楚写在上面。籍贯:汀县何家渔村。户主:何老二。良民。
还有几张泛黄契纸,上面盖卢氏家印,是奴契,已然作废。
“这...这...”何二哥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陈公子!您...您是我们何家的大恩人呐!”
何鸟蛋不懂那些纸是啥,脆生生问:“陈大哥,这是甚好东西?”
两个姐姐又哭又笑解释,小丫头听了愣住。
何二哥跪在地上,额头抵地,肩膀抖动。
陈大全鼻子一酸,用力将其扶起:“何二哥,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何老二抓着他的手,泪流满面:“陈公子,我何老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陈大全哭笑不得:“你性命又不顶吃喝,我不要!”
“我要你好生活着,把三个闺女拉扯大,看她们嫁人生子,抱外孙,享清福。”
他又指向院外,驴大宝正蹲在驴车前,拿根苇草戳黑驴鼻子,惹得大牲口不停打响鼻。
“车上,有银一千两,是我卖了太太太爷爷留下宝石所得。”
“此番尽数赠与你,报救命恩情。”
何家四人听着一千两,哆哆嗦嗦看向驴车,说甚都不敢相信。
陈大全无奈,唤驴大宝取来两枚五十两大锭拍在桌上。
何家父女眼都直了,他们以前只见过泛黑杂色碎银,何曾见过如此成色锭子。
陈大全拿起一枚银锭,塞到何鸟蛋手里,让她咬着玩。
接着对何二哥说:“这些银钱,足够你一家安稳此生。”
“置几亩田,买几条好船,翻盖翻盖房子,剩下的存着,给鹅蛋鸭蛋置办嫁妆。”
“哦...对了,好生养活鸟蛋。”
“先前这丫头,跟个叫花子似的,又丑又狂。”
何二哥喉结滚动:“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陈大全摆手,顿了顿正色道:“何二哥,我有几句话,你切切牢记。”
何老二抹把泪,竖起耳朵。
“这些银子,好好藏着,别露财。”
“鹅蛋鸭蛋,年纪不小了,该找婆家了。”
“寻人品好的,踏实肯干的,莫贪图富贵,嫁妆丰厚些,让她们在婆家挺直腰杆。”
何鹅蛋何鸭蛋红了脸,低下头摆弄衣角。
何老二又要跪,被陈大全一把按住。
“行了行了,快去招呼乡亲们,今晚杀羊煮肉,全村一起吃!”
...
当晚,何家小院又热闹起来。
几只羊被宰了,大锅炖上,香气飘出二里地。
乡亲们端来自家饭菜,凑成一桌桌粗陋席面,摆满小院四周。
娃娃们疯跑,大人围坐说笑。
何鹅蛋何鸭蛋忙进忙出,添菜添肉,脸上全是笑。
何鸟蛋穿那件湖绿小袄,扎红头绳,被一群娃儿围着,得意洋洋。
...
两日后,天色微亮。
何家渔村笼罩在晨雾中,静悄悄的。
村口,两道黑影背着包袱,慢慢走着。
陈大全回头,望望何家小院方向,驴大宝也回头:“公子,咱不打招呼就走?”
陈大全摇摇头:“不了,何鸟蛋那丫头,醒了见我不在,定会哭闹。待她长大些,就忘了。”
驴大宝眨眨眼:“会忘吗?”
陈大全没答,转身继续走。
没几步,前头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是何二哥。
他站在晨雾里,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眼眶含泪:“陈公子,我晓得你要走了。”
“当初我和鹅蛋在汀湖上救下你们,便想到会有今日。”
陈大全愣了愣,笑了:“何二哥,你倒摸得准。”
何二哥走过来,将包袱塞给驴大宝:“里头是烙的饼,煮的野鸭蛋,还有几条干鱼,路上吃。”
驴大宝憨憨直笑。
陈大全想推辞,何二哥按住他手:“陈公子,莫推辞。”
“我知你不缺这点吃食,但...但这是我和俩丫头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哽咽道:“我何老二这辈子,没本事,窝囊。”
“但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良善之人,我...我没什能报答的,只能送你一程。”
陈大全鼻子一酸,拍拍他肩膀。
驴大宝也鼻子一酸,也拍拍他肩膀,险些把何二哥拍散架。
“何二哥,保重,有缘定会再见。”
何二哥抹抹泪,挤出个笑:“走吧,天快亮了,别让人瞧见。”
陈大全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驴大宝跟在后头,走出十几步,回头看看,何二哥还站在雾里,一动不动。
“公子,何二哥还在看呢。”
陈大全没回头,只摆摆手。
走了很远,再回头,雾里已看不见人身影。
只有村口那几株老柳树,在风中轻摇。
......
汀县城西二十里,汀江码头。
陈大全和驴大宝站在码头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傻眼。
码头真他娘大!
江面宽阔,水势平缓,一眼望不到对岸。
岸边密密麻麻停着几十艘船,有货船,有客船,有渔船,有大有小,桅杆如林。
二人要在此处搭船,蜿蜒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