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军侯,二十几万精锐,于虎岔口外阻滞不前。
不敢动。
虽说兵分三家,但军中闲话哪能遮的住?
眼前有山崖崩碎,耳边有镇安军老兵泣诉当年惨烈。
一时军心动荡,不安情绪蔓延。
临时搭建的军帐中,“萧老虎”萧烈单手钳着张信,像拎小鸡仔:
“镇安侯,尔想诓老夫十万儿郎送死!?”
“今日这动静,与你先前所言大不相同。”
“这是妖法?”
“呵呵,老夫瞧着,更像是仙人发怒啊!”
裴渊怀抱臂膀在旁,一脸阴鸷,拿块玉佩咚咚敲张信脑壳。
“老侯爷说的在理!”
“张信呀张信,何为‘区区奇技淫巧’?”
“这他娘叫区区?何种奇技淫巧,霎时震天动地,崩山阻道?”
两大军侯,仍心有余悸,拿张信撒气。
二人权势本就更大,何况如今镇安军已败落不堪,自然出手毫不留情面。
张信有苦难言,当年那一战,却没见过今日阵势。
这几年,探子传回的紧要消息,多关于翱翔军校那群古怪野兽。
哪知陈霸天,又修练了何种妖法?
“萧...侯爷,裴...侯爷,本侯当真不知内情。”
“当年那霸天妖人,并...并无这等本事,本侯战败,实...实属轻敌。”
直到如今,张信不忘给自己留脸面。
但都是经年老狐,萧烈、裴渊哪能信他鬼话。
威远军,这些年驻守南疆,威压南地十三州,因江南战事紧张,才被召北上。
在江南打过几场胜仗,去年秋,受恩移兵中原相州休整。
而平远军,征战东海诸州,在裴渊袭爵后,杀的八州三十二郡人头滚滚。
诸州叛军,纷纷外逃。
这次能随张信来北地“发财”,也是费心寻了空隙的。
两大军侯,地盘均远离西北,故对北地三县仅有耳闻,却只当夸大,不怎放在心上。
直到张信兵败,军中诸势力,才有所警惕。
如今亲眼见了,方知传言不虚。
“张信,此一战,许是不易。”
“老夫儿郎,只可为后军。”
萧烈一番逼问,并未得到更多信息,冷冷松手。
裴渊闻言,连忙接话:“我平远军,自当为中军。”
张信傻眼,自己花费巨大代价请来两大臂助,一刀未砍一箭未射,便要打退堂鼓?
先锋、开路都由镇安军来做,一旦接敌,此二人定会冷眼旁观。
若打的胜,他们会顺势抢攻;若败,必头也不回退走。
这仗,还他娘怎么打。
“哼!二位莫要欺我太甚,你们可是得了我许多好处!”
“如此贪生畏敌,背弃信义,令人不齿,本侯不答应...”
啪~~~
一道响亮耳光,抽的张信眼冒金星,晃晃悠悠。
自从当年被陈大全炸的七荤八素,他筋骨弱了许多。
“呵,好狂妄的小狼崽。”
“当年尔父随我出征,尚敬本侯七分,为本侯前驱。”
“尔五岁生辰宴上,往老夫酒壶里撒尿,被你老子揍的半死,还是老夫为你说情。”
“如今倒斥本侯‘不耻’,当真有趣。”
萧烈轻抖手腕,面露不屑。
他一身腱子肉,似刀劈斧凿,曾一拳打死牛,力道可想而知。
裴渊强忍着笑,幸灾乐祸看热闹。
二人又是好一番敲打,才放张信离去。
...
镇安军主帅大帐。
张信独坐烛火阴影中,只露出半张脸,半张冰冷似恶鬼的脸。
他恨,恨陈霸天,恨萧烈裴渊今日之辱。
“你们....都得死...”
......
是夜,大军原地扎营。
远处,梁清平与六营长、七营长窝在一土坑中争论。
“干一炮!干一炮吧!夜黑风高,真真是老天爷赏饭!”
七营长扛挺火箭筒,跃跃欲试,不停劝梁清平。
梁清平翻翻白眼,低声埋怨:“七营长,咱他娘不是打家劫舍。”
“莫把你从前习性带到此处,共主要你提...提高甚‘军事素养’,白瞎了。”
七营长从前是义匪,专劫为富不仁。
本就一身土匪手段,又将《霸言霸语》倒背如流,打仗又损又坏。
“不打炮,那咱窝这儿作甚?”
“共主有军令,让咱可劲儿折腾呐!”
七营长没好气争辩。
梁清平扶正钢盔,指指六营长道:“听闻萧烈、裴渊都不好惹,今夜莫轻举妄动。”
“此次,七营带了共主赐的‘碎魂喇叭’,正好一试。”
话音刚落,七营长咧着嘴,从双肩背里掏出个扬声喇叭。
派兵前,陈大全请一线城诸口技艺人,往里边录了些猛料。
随着七营长一招手,趴在土坑后三百霸军士兵,齐齐往大营方向蛄蛹。
......
夜半三更,乌云遮月。
突然,大营一侧,随风传入如泣如诉,跌宕起伏,哀怨婉转的鬼哭声。
轰!!
大营炸了,自古鬼怪乱人心,古人哪个不迷信?
无数士兵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有那胆小的,抱成团哭嚎不止。
你哭?我也哭!
你嚎?我更大声!
一队队巡营兵士,哆哆嗦嗦摆开阵势,抽刀护在身前,惊恐张望。
很快,鬼声,哭声,嚎叫声像潮水冲沙,在营中漫开。
混乱渐起。
帐篷中有兵士依据话本传说,开始撒尿往身上抹。
有机灵的,提议互尿,同袍互助。
童子尿辟邪,世人皆知,不知哪顶帐篷中,最先传出一声嘶吼:
“速速尿我!速速尿我!”
不消一时三刻,全营帐中,二十几万大军撒尿成湖,骚气冲天。
有那非童子的士兵,哭求争抢,引起打斗。
“狗儿日的张老三,老子还未淋完呐!”
“滚开,吃你爷爷一拳。”
“呜呜,什长,别扯俺小兄弟...”
......
三大军侯主帐,萧烈、裴渊、张信,各自目瞪口呆立在帐外。
张信最没出息,眼看满营湿漉漉军帐,鬼哭阵阵入耳,也咬咬牙,钻回大帐脱裤子去了:
“陈霸天,妖人也,不得不防。”
萧烈从军几十年,自诩见惯乱象,不信鬼神。
可漆黑旷野,群鬼哭嚎,也令他心神震颤。
反倒裴渊,本就酷烈,有“笑面阎罗”诨号,见过太多无辜枉死在其面前咒骂。
他从不在意,一世权柄富贵足矣,哪管死后轮回。
“哼,装神弄鬼,宵小作祟。”
“亲卫军,速速寻声,去捉作乱贼人!”
裴渊冷笑,镇定下令遣出军士。
平远亲卫军,宿卫军侯,勇猛凶悍,精锐中的精锐。
此时得了军令,一队队兵士,寻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