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尽,南岸篝火点点。
霸军在营地中吃吃喝喝,跟踏青一般,传出阵阵说笑声。
驴大宝与牛爱花在一块空地上赤膊顶牛,血脉贲张,势均力敌。
周围众兵士连连喝彩。
陈大全坐在火堆前,一脸猥琐,捧着崔娇手凑在眼前,笑眯眯道:
“娇娇哇,咱们瞧瞧手相...真软...嘿嘿...”
......
北岸。
一支千人队伍,被军令逼迫来到一片焦土的铁根军营地。
士兵们各个颤颤巍巍,苦着脸跟赴死一般。
“天雷地火”虽已熄,但南岸那群疯子行事癫狂,心血来潮再施妖法如何,岂不白白送死?
军中恐怖流言,早在铁根军死去活来时便迅速传开。
几十万兵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孬人多着呢。
说甚“被妖法杀死之人,堕入无间地狱,九世不得转生。”
也有人反驳,说是“永世不得转生。”
更有甚者,说“天雷”乃陈霸天拘魂炼魄所得妖器,“地火”乃凝练凡人血肉作柴,故水泼不灭。
连那震天喇叭声,都被传成邪恶神秘法术,说入耳者“生女不生男”,陈霸天要北凉绝户!
一时间,人心惶惶,无归城内外乐子多多。
......
马铁柱未死,浑身焦黑被小兵从灰烬中扒拉出。
原本营中满是残肢断臂,焦黑尸体,混乱不堪。
恰马铁柱半张脸未毁,一只独眼醒目,才叫人辨认出。
马铁柱吊着一口气,被小兵风一般抬着往无归府送。
一路上,无数兵将见其惨状,纷纷倒抽寒气。
左腿从膝盖处断开,骨茬参差不齐,半黑半白,污血滴答。
右肩碗口大一处肉坑,胳膊软塌塌连着,摇摇欲坠。
胸腹部道道伤口,嵌满铁片,叫人心惊。
话说马铁柱本不至如此惨烈,最初一炮只是将他炸晕。
但这厮凶悍,缓过神后,以为霸军渡河来袭,捡起两柄铁柱冲入烟中,呜呜暄暄,要锤死陈霸天。
嚣张遭罪哦,他很快又被炮弹波及,炸飞出去...
...
无归府前庭空地中。
慕容坚等一众北凉将领,挤成一圈围绕马铁柱蹲着,脸色惊恐又好奇。
慕容英攥根棍,在马铁柱破烂躯体上这戳戳那戳戳。
半死的马铁柱,胸膛剧烈起伏,嗓子却发不出声,一只好眼流下血泪。
慕容坚蹲在慕容英身边,一脸严肃问:“如何,可看出甚端倪?”
慕容英脸色煞白,一边扒拉马铁柱胸口碎肉,一边胡扯:
“啧啧,恐怖如斯!!”
“大帅,你晓得属下少时曾偷入大渊游历,得遇一高人道长传法,也是降服过几只小妖的。”
“但...”
说到这儿,十三路大将眼瞪得牛大,一脸期待。
“但甚个但!慕容英你倒是说呀!”“莫打哑谜...”
众将七嘴八舌催促。
慕容英一脸深奥,继续说道:“不出所料,陈霸天乃千年大妖,夔牛所化,世间无人能降!”
轰!!!
此言一出,众将炸锅,互相嘀咕个不停。
“是了,那天雷地火,不是寻常妖物能操弄的!”
“瞅瞅马铁柱,多惨,怕魂都被勾走,只剩躯壳了!”
“慕容英胡吣呢吧?当年老子吃他炼的丹药,迷糊三日不能下地。”
“甚?英哥儿还会炼丹?!”
“......”
一群将领呜呜喳喳,全然不在乎地上马铁柱死活。
马铁柱闻言,一只猩红独眼转动,怨恨扫过四周,血泪愈发汹涌,恐怖至极...
而慕容坚沉默皱眉,狐疑打量着慕容英,似乎并不相信。
被众将挤在圈外的慕容虎,原本最不屑妖鬼之说,此时却嘴唇颤抖,失神呢喃:
“若陈霸天...是仙人呢...”
声音太弱,无人察觉,慕容虎兀自起身,悄悄溜走。
...
半个时辰后,庭中安静,众将早已散去。
马铁柱孤零零躺在地上,一只独目望天,愤恨不甘,已然断气。
几个府衙小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将尸体抬走,不知送到何处去了。
至于“铁根军”,铁根都没了,哪来的军?
残存兵马被草草瓜分。
厅堂中,慕容坚依旧端坐主位,厅下十三路大将,几十路小杂军将领齐聚。
只是众将眼神闪烁,神色晦暗,没了初次议事时的肆意。
不论陈霸天是妖是人是仙,今日一战展现的手段,都不是他们能敌的。
“为慕容术卖命,值得吗...”许多人在心里嘀咕。
慕容坚老奸巨猾,狡黠善思,扫视堂下一圈,哪能看不出是一盘散沙。
但慕容术能坐上王位,有他全力支持,乃新主心腹。
原本想凭借拥立之功,自己权力地位更加煊赫,如今却是为难。
毕竟南岸那群疯子,是拥立慕容白来的。
思索良久,他似乎下定决心,突然猛一拍扶手,叱声下令:
“慕容英妖言惑众,蛊惑军心,重责二十军棍!”
“并令其率‘玄甲营’移防岸边,防备霸军偷袭。”
“另,军中散播谣言者,立斩不赦...”
慕容英原本老神在在发愣,闻言一呆。
“唉...?唉唉唉?”
“铁柱将军身子还没凉呐!大帅便让我去送死!?”
慕容英回过神,大惊嚷嚷,哪还有一丝从容。
堂下诸将饶有兴致看热闹,反正不是自己送死,大帅的兵、大帅的将,正合适。
慕容坚虽不愿嫡系弄险,但一来各路人马心思浮动,需他安抚。
二来慕容英不知死活,卖弄本事,火上浇油。
堂外响起打板子声。
慕容坚强稳住局面,又商议许久,做出些可有可无部署,众将领命散去。
......
半个时辰后,一骑快马从无归城北门疾驰而出,往玉川城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玄甲营”一万军士,正缓缓行出南门。
慕容英那二十板是虚刑,并无大碍,只是屁股火辣辣不能骑马。
他一脸苦涩,由心腹背着,随行在队伍旁。
“报~~~”
“禀共主,北岸又有人马在扎营!”
留守河边的霸军士兵跑回营中禀告。
北地众心腹等一愣,随即骂骂咧咧从地上跳起:“走哇!接着打炮!”
“北岸军着实嚣张,还敢露面?!”
陈大全左手举鸡腿,右手举另一只鸡腿,忙揽下这群夯货。
他扭头问传令兵:“瞧着是何军旗?”
“可又是一排‘金儿’?或是甚淫秽玩意?”
在得知是正经玄甲军旗后,陈大全下令继续吃喝,懒得计较。
北岸众人哪晓得,马铁柱死的冤啊。
如此,玄甲营提心吊胆,安然驻军至第二日。
期间,北岸诸军瞩目,见玄甲军安然无恙,便私下传慕容英是有真本事的,能镇住陈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