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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三国我的底牌是信息差 > 第473章 胜果与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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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关的追击战,并未持续太久。张绣严格遵循陈宫“咬其尾,撕其皮,但不伤其骨”的指令,在袁军溃退队伍后方肆虐了约一日一夜,如同群狼驱赶慌乱的羊群。待颜良凭借其威望和勇力,勉强稳住中军阵脚,组织起一道相对有效的断后防线,且溃军主力已逐渐远离壶关的险要辐射范围后,张绣便果断下令鸣金收兵,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凯旋。

即便如此,这场针对溃退之敌的精准打击,依旧斩获惊人,远超寻常野战。

当张绣率领着杀气未消、却人人面带得色的骑兵,押送着浩浩荡荡的缴获队伍返回壶关时,关内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城楼。持续数月的血腥坚守、同袍的牺牲、日夜紧绷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胜利果实,冲刷着每一个守军士卒的心。

陈宫亲自在依旧残留着战火痕迹的关门口迎接,看着那绵延不绝的缴获队伍——垂头丧气的俘虏、满载的车辆、成群的牲口,他清癯而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数月来最为真切和欣慰的笑容。

“军师!”张绣带着一身征尘与血污,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他抱拳洪声禀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此战,我军依计而行,多次击溃袁军后队及侧翼薄弱之处,斩首约三千余级,俘获敌军士卒四千余人,随军民夫逾万!缴获完好及可修复之辎重车八百余辆,其中满载粮草者就有三百车!其余军械、弓弩、甲胄、营帐、旗帜、锣锅等物,堆积如山,一时难以计数!另夺得可堪驱策之战马五百余匹,伤马、驮马近千!”

这一连串的数字,如同最清晰的注脚,深刻揭示了袁绍撤退时的仓皇与狼狈。斩首和俘虏的多是行动最迟缓、最易被抛弃的后队士卒和侧翼掩护部队,而那数量庞大的民夫和几乎原封不动缴获的辎重车辆,则赤裸裸地表明,袁军在逃命时,连许多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都顾不得销毁或带走,秩序已然彻底崩溃。

“好!伯渊辛苦了!此战,你与麾下将士皆立大功!”陈宫抚掌赞叹,随即下令,“所有缴获,立即派专人详细登记造册,厘清数目,入库保管。俘虏与民夫分开严加看管,甄别身份,愿降者收编,顽抗者另行处置,伤者一律予以救治,显我仁义。所有阵亡将士,务必清查姓名籍贯,厚加抚恤其家眷,并在此关左近择吉地立碑纪念,让我并州儿郎英魂,永享血食!”

他尤其看重那几百车救命的粮草和数量庞大的民夫。壶关坚守数月,库存几乎消耗殆尽,这些缴获正是及时雨,能解燃眉之急。而大量的俘虏和民夫,经过仔细甄别和耐心整编,可以极大地补充并州在长期战争中损耗的人力,无论是用于恢复生产、屯垦荒地,还是补充辅兵、承担运输徭役,都将是极为宝贵的资源。

“只可惜,未能冲破颜良那厮的断后队伍,让袁绍老儿和其核心主力跑掉了!”张绣望着东方,还是有些扼腕,觉得未尽全功。

陈宫却淡然一笑,智珠在握:“袁本初经此一败,十万大军折损近半,钱粮物资损失无数,河北元气大伤,其内部长久以来被压制住的矛盾,必因此败而滋生、爆发。其短期内,甚至中期内,都已无力再对我并州构成实质性威胁。让他活着回去,去面对那个被子龙将军搅得天翻地覆、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去面对那些心怀鬼胎的部下和虎视眈眈的潜在敌人,或许……比一刀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百倍,煎熬千倍。”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关山,看到了袁绍回到邺城后,那焦头烂额、内外交困的悲惨景象。

邺城,大将军府。

这座曾经象征着河北至高权柄、车水马龙的繁华府邸,此刻却被一片沉重得化不开的愁云惨雾所笼罩。袁绍拖着疲惫不堪、饱受屈辱与愤懑煎熬的身心回到这里,甚至连一口安稳气都来不及喘匀,就被更加残酷、冰冷的现实迎面痛击,打得他晕头转向。

审配呈上的初步统计文书,字字句句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西征并州的大军,出发时浩浩荡荡号称十万,如今归来清点,能战之兵已不足六万,且大半带伤,士气低落至谷底,军械残缺不全,营中哀鸿遍野。

随军携带的粮草、器械等各类物资,损失超过七成,无数车辆、帐篷、攻城器具或被焚毁,或遗弃路途,或为敌所获。

更要命的是,赵云那支骑兵在魏郡、巨鹿等核心腹地持续肆虐的破坏,初步统计结果也粗略汇总出来:大小官仓、转运粮仓被焚毁十七座之多,损失粮秣累计恐已超过二十万斛;纵横河北的官道驿站系统近乎完全瘫痪,通信断绝;大量依附袁氏的豪强坞堡被攻破,私兵部曲损失惨重,导致地方豪族人心惶惶,怨声载道;至关重要的春耕生产被严重扰乱,无数良田荒废,预示着来年可能出现的饥荒……

“废物!都是一群无能的废物!误我大事!”袁绍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将那一卷卷沉重的文书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剧烈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壶关城下惨败的奇耻大辱,与后方根据地遭受的巨大创伤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彻底崩溃。

“主公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郭图和逢纪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袁绍,口中连声劝慰,但他们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惶恐和对自己前途的深切不安。

“息怒?你让本将军如何息怒!”袁绍猛地甩开他们的手,嘶声咆哮道,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得尖利,随即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脸色由铁青涨得通红,“并州未下,寸土未得,反而损兵折将,钱粮耗尽,如今连我们自己的河北腹地,都被那赵子龙区区数千骑兵搅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我袁本初…我袁本初纵横半生,竟落得如此境地!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去见河北的父老乡亲!”

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数月征战积累的沉重疲惫,以及理想破灭带来的巨大打击,终于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袁绍只觉喉头猛地一甜,竟“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随即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主公!”

“主公晕倒了!快传医官!快!”

原本就气氛凝重的大将军府正堂,顿时陷入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惊呼声、奔跑声、器皿碰撞声响成一片。

袁绍这一口鲜血喷出,轰然病倒,如同推倒了一块关键的多米诺骨牌。原本就因空前惨败而暗流汹涌、人心浮动的河北集团,其内部长期被压制、被掩盖的深刻矛盾,终于彻底浮上了水面,并且迅速激化。

以审配、逢纪为首,坚决支持幼子袁尚的一派,趁机加紧动作,利用掌控邺城防务和机要部门的便利,竭力封锁袁绍病重的确切消息,严格控制内外信息流通,并开始暗中布局,试图在袁绍无法视事期间,为年幼且更得袁绍私下喜爱的袁尚铺平道路,排除异己。

而远在青州的袁谭,在通过特殊渠道,终于得知父亲兵败吐血、卧床不起,且邺城权力格局正在发生剧变的惊人消息后,可谓是又惊又怒。惊的是父亲的身体状况和河北整体危如累卵的局势,怒的则是审配、逢纪等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趁机构陷,试图将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子彻底排挤出权力核心!

他之前主动请战被父亲猜忌拒绝,本就心生隔阂与怨怼,此刻接到这样的消息,更是感到一种被至亲背叛、被权臣欺凌的强烈愤怒和深重的危机感。

“父亲病重,邺城宵小当道,竟欲行废长立幼之事!我身为袁氏嫡长,岂能坐视家业被佞臣把持,毁于一旦!”袁谭在临淄的刺史府中,对心腹辛评、郭祖等人愤然道,语气中充满了决绝。

“大公子,此刻形势复杂,千头万绪,愈是此时,愈需冷静持重,万不可冲动行事。”辛评相对冷静,连忙劝谏,“本初公尚在,大义名分仍在,若我等率先妄动,恐授人以柄,陷于不义。然,我青州当下,必须更加紧握兵权,整顿武备,广积粮草,以防不测之变。同时,可暗中派遣可靠之人,秘密联络河北境内那些早已对审配、逢纪专权跋扈不满的士族、将领,如崔琰、朱灵等,暗中结为奥援,以为他日之需。”

袁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如铁,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仅仅怀着一腔热忱上书请战。他要牢牢抓住父亲病重、河北混乱这个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时刻,最大限度地积聚属于自己的力量,耐心等待时局的进一步变化。父亲若能康复,他需要足够的实力以自保,并以此为基础,去争夺那本就该属于他的继承人地位;父亲若真有不测……那么这偌大的袁氏基业,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入三弟袁尚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谄媚佞臣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