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三角初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话语,雨宫白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灼热的视线。
告诉她?
不,不行。
让她牵扯进来,面对那个神秘莫测,拥有诡异力量的黑衣女人?
他绝不能冒这个险,让这位旧识因自己而遭遇任何不测。
而隐瞒下来,让她继续做那个闪耀在舞台上的偶像,远离这些黑暗的纠葛,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于是乎,他试图隐瞒下来。
“抱歉,我无法告诉你更多。”
“你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吧。”
“忘掉这件事,初华,好好继续你的生活。”
说完,他狠下心,转身就打算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废墟,将三角初华和她那过于执着的追问抛在身后。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是在催促他快走。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手臂处就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只见三角初华紧紧拽住了他湿透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用那双被雨水浸湿却愈发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查。”
“你也知道,阿姨和叔叔对我有恩。”
“如果那场火灾背后真的有阴谋,我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不可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只当我的偶像。”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会动用我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去重新调查当年的火灾,去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去拜访每一个可能与阿姨、叔叔有关联的人……”
“如果那真的是一场阴谋,我发誓,我一定会把它挖出来!”
“你——!”
雨宫白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自己去调查?
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黑衣女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制造那样一场火灾,能拥有那种控制人心的诡异力量,其危险程度根本无法估量!
而初华只是个弱女子,一个只会在舞台上歌唱的偶像,单枪匹马去调查,无异于羊入虎口!
本意是保护她,将她推开,却没想到反而可能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雨宫白。
他不能让她去冒险,绝不能!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形。
既然无法彻底阻止她,既然她如此固执……那么,与其让她在暗处盲目行动,不如将她放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一个两全……或者说,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方案浮出水面。
他深吸一口气,同时又转过身,面对着依旧紧抓着他衣袖的三角初华,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凝重。
“我要组建一支新的乐队。”
他的目光越过初华,投向废墟之后灰蒙蒙的天空,也投向那个遥不可及却又必须抵达的目标
“一支以登上武道馆为唯一目标的乐队。”
“只有站上那个舞台,我才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东西,才能弄清楚真相。”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没有提及黑衣女人的具体存在和诡异能力,只是含糊地指向一个“对手”。
这既是安抚初华,也是事实的一部分。
毕竟,武道馆的对决,确实是黑衣女人提出的条件。
当然,他内心从未打算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危险女人施舍般的“承诺”上。
组建乐队、登上武道馆,一方面是履行那个危险的条件,另一方面,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他需要这个身份,这个舞台,以及随之可能获得的资源、关注度和……调查的便利。
他将一边以乐队为掩护向前走,一边在暗处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挖掘真相。
乐队,可以是跳板,也可以是伪装。
听到这里,三角初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力点头,浅金色的湿发随着动作甩出细小的水珠:
“我也要加入。我可以做主唱。”
“以我的声音和舞台经验,应该能帮上忙。”
作为已经出道的偶像,她的演唱实力和舞台表现力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而雨宫白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阻止已是徒劳,同时也有点惊讶对方的果断与决心。
不过……对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试图立下规矩,将她可能遭遇的危险降到最低。
“加入可以,”
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的眼睛
“但你必须答应我,在这之后你必须听我的指挥。”
“那个‘对手’……极其危险,远超你的想象。”
“我不想看到你发生任何意外,明白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在他看来至关重要的伪装要求:
“等到乐队组建成功,开始对外活动后,我们的关系……必须保持在‘合作者’的层面。”
“不要表现出关系特别好的样子,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为什么?”
三角初华不解地蹙眉。
在她看来,乐队成员的关系本就如同并肩作战的伙伴,为何非要刻意疏远呢?
“没有为什么,照做就是。”
面对疑问,雨宫白没有解释。
他有一种模糊的直觉,那个黑衣女人似乎乐于见到他“孤身一人”或者“众叛亲离”的状态。
要求他“抛弃同伴”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打击他,更可能是一种观察,或是为了对方那满足扭曲的内心。
所以,他只能以命令的形式,强制要求她配合这种伪装。
唯有如此,她们才不会成为对方眼中的“弱点”或“筹码”。
既然不明白黑衣女人的全部目的,那就在所有方面都尽量保守,不露出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破绽。
面前的三角初华看着他脸上不容商量的神色,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听你的。”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眉头依然微蹙:
“那……其他人呢?如果组建乐队,还需要别的成员吧?”
“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们吗?”
闻言,雨宫白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但随即点了点头。
“嗯……我会在一定程度上,向选择加入的成员讲清楚。”
毕竟他需要招募的是能共同登上武道馆的可靠同伴,而不是一无所知的棋子。
他当然不会和盘托出黑衣女人和火灾阴谋。
但至少要让她们明白,加入这支乐队意味着投身于一场高强度的、目标明确的,甚至可能带有某种“特殊意义”的挑战,而非简单的玩乐或成名。
“此外,”
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初华交代
“我会……联系健吾叔的。”
“健吾叔?”
三角初华记得这个名字,雨宫白父亲在警视厅的旧友,那位面容坚毅,在葬礼上默默站了很久的中年警官。
“嗯。”
雨宫白眼神微沉
“让他以警方的方式,在可能的范围内,提供一些保护。”
“至少……确保你们日常的安全。”
他不能完全依赖那个女人的“游戏规则”,必须动用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为可能到来的风暴筑起堤坝。
“好吧……”
闻言,三角初华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可就在这时……
“小白……?”
一个带着浓浓困惑和委屈的少女声线,突兀地插入了这雨幕下的对话。
雨宫白浑身一震,倏地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雨丝交织的朦胧中,站着一个粉色的身影。
是千早爱音。
她也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那里,头发和衣服已经被细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而她的表情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而那双总是盛满活力的眼睛,此刻似乎蒙着一层失望的雾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此刻。她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起来,带着梦呓般的飘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闻言,雨宫白的心脏骤然收紧。
爱音怎么会在这里?
她听到了多少?
看到他和初华在一起……她会怎么想?
无数疑问和一丝慌乱涌上心头。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
千早爱音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声音也变得飘渺断续:
“小白?醒醒啦……要放学了……”
此刻,现实的声音与梦境的残响交织。
“小爱……?”
雨宫白下意识地喃喃,想要上前。
可眼前的画面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褪色消散。
雨声、废墟、初华、爱音模糊的身影……一切都在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