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脸色铁青,周身裹挟着极致的怒意。
他死死盯着场中淡然伫立的陈榕,刻意抬高声调,带着控诉。
“我活到这把岁数,操劳半生,殚精竭虑!”
“我整日为整体局势奔波,为所有人的安稳局面苦心谋划!”
“我拼尽半生心血忙活,不为虚名不为私利,我辛辛苦苦为了谁?”
龙老缓缓张开双臂,做出一副心力交瘁、万般无奈的姿态。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东海市沦陷,变为废墟,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魔童引发的浩劫!”
“我坦然承认,我识人不清,错误重用了林肃。”
“这是我职业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失误,我从不刻意遮掩!”
“可试问在座诸位,谁在漫长的局势布局与人情任用里,从未看走眼?谁没有用错人的时候?”
“为何偏偏我的一次失误,就要被无限放大,被死死揪着不放?甚至要被全盘否定我数十年来所有的努力与付出?”
龙老语气陡然带上几分悲愤,声音铿锵,刻意博取众人同情。
“时至今日,灾变局势崩坏,乱象丛生。”
“依旧是我牵头整合所有可用力量,不停奔走,全力挽救破碎的时局!”
“在场谁敢站出来直言,我从未为残局补救,从未为灾变局势拼命?”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敢于开口接话。
抓住全场沉默的空档,龙老话锋骤然一转,语气瞬间凌厉冰冷。
“再者,这场波及极广的生化作战布局,从来都不是由我一人发起!”
“这是西方势力暗中蛰伏、精心布置上百年的长线阴谋!布局根深蒂固,渗透方方面面,绝非一人之力可以阻拦!”
“就算当初不是我牵头推进相关预案,换任意一人接手大局,结局依旧不变!”
“这场灾变浩劫注定降临,所有恶果根本算不到我一人头上!”
龙老字字铿锵。
说完,他目光骤然狠狠锁定陈榕,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唯独你,安涛!”
“所有的事情,你全程跟进,掌握所有内情与细节!”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果牵扯,你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你明明知晓所有前因后果,知晓局势的被动与艰难!却偏偏借着这场会议,刻意揪着我的一点失误大做文章!”
“当众撕破脸皮,刻意反我、污蔑我、抹黑我的所有付出!”
“你的心思根本不纯,无非就是想踩着我的污点上位,谋取更高权位!”
“好,很好,真是打得一手精致又自私的算盘!”
龙老心底的算计,此刻展露无遗。
今日所有的争辩、怒吼、自我洗白,目的简单且直白。
他就是要步步紧逼,逼得陈榕心态失衡、情绪失控,逼陈榕当众说出夺权上位的私心,留下无法辩驳的把柄。
只要陈榕露出一丝半点篡位的破绽。
他就能当场翻盘,彻底洗刷自己决策失误,洗白自己所有的黑点。
顺势将自己从过错方,洗白成勤恳操劳、惨遭心腹背刺的无辜受害者。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陈榕。
面对他步步设套的强势质问,陈榕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气急败坏的失态。
他只是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淡然的笑意,神色松弛至极。
陈榕缓缓抬眸,直视高台之上面目狰狞的龙老,语气清淡似水。
“你自始至终,都固执地觉得,我今日对峙你、揭穿你所有黑幕。”
“我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扳倒你,篡位夺权,抢走你的位置?”
“龙老,你活了大半辈子,沉浸权术太久了。”
“你早就习惯了用自己的私心杂念,去揣测世间所有人的本心。”
“你的世界里,权位至上、利益为先,所以你默认人人都和你一模一样。”
一句话落下,台下不少科学家眼神微动,心底的疑虑再次翻涌。
众人看着龙老气急败坏的模样,再对比陈榕的从容坦荡,心底的天平,悄悄朝着陈榕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陈榕没有停顿,迎着全场目光,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与冷意。
“你年事已高,半生浮沉,执念权位、看重名声,我可以理解。”
“但你的孙女龙小云尚且年轻,正值壮年,精力充沛,权势滔天。”
“今日这场龙脉研讨会,她就在现场,对吧?”
“倘若你真的一身坦荡、毫无过错,倘若你真的一心挽救时局,没有做过亏心事,为何不敢让龙小云当众站出来对质真相?”
龙老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警惕,语气裹挟着强硬的嘲讽。
“你拐弯抹角打探小云的下落,刻意拉扯无关之人入局!”
“说白了就是抓不到我的实质把柄,只能胡乱拉扯搅局!”
“你想借机伺机动手,埋伏人手,借着乱局作乱逼宫!”
“有什么后手、有什么布局,你直接亮出来即可,不必弯弯绕绕!”
“你今日的一举一动,所有算计图谋,早已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说完,龙老猛地转身,彻底避开陈榕的直视,转头看下科学家,抬高音量疯狂带节奏。
“各位,你们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全过程了!”
“安涛今日所作所为,句句带刺,步步逼宫,全然不顾大局!”
“他原本资质平庸,履历普通,根本没有资格坐稳总务部长的位置!”
“是我不拘一格、不计出身,破格提拔,一手将他栽培起来!”
“我给予他高位实权、前程资源,待他恩重如山!”
“可他不思感恩,不念栽培之情,反而恩将仇报!趁着时局动荡、局势混乱,当众背刺栽培他的人!”
“年轻人心高气傲,不甘平庸,想要更进一步,我可以理解。”
“心怀野心、追逐高位,本是人之常情,我甚至可以包容。”
龙老话锋陡然凌厉,声音骤然拔高数个度,字字沉重落地。
“只不过,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正常野心的范畴!”
“借着生化危机、内部乱局刻意发难,肆意搅乱整体局势!”
“无视灾变乱象,只顾私人权斗,背弃底线,背弃本心!”
“他这种行径,等同于背弃所有底线,祸乱大局!”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响起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细碎窃语。
科学家们纷纷低头交头接耳,神色各异,心底彻底摇摆不定。
“这顶帽子扣得太狠了,完全是往死里定罪啊。”
“说实话,要是安涛真是为了夺权,那今天这出戏就太假了。”
“可他刚刚敢直言以死明志,一般夺权的人,根本不敢赌上性命。”
“对啊,谁会为了一个位置,真的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根本不合逻辑。”
“现在两边说辞完全相反,真真假假,根本分辨不出来。”
“只能看最后结果,他要是真敢自尽,那龙老的说辞就不攻自破。”
众人的心思被彻底拉扯到两极,一半迟疑观望,一半心生怀疑。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榕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陈榕的回应,等待这场巅峰对峙的最终答案。
在万众瞩目之下,陈榕微微垂眸,看似低头思索片刻。
几秒后,他缓缓抬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透一切的从容笑意。
陈榕轻声开口,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清晰传遍四周。
“我大概明白大家此刻心里的想法了。”
“你们所有人,心底都默认了一个最简单、最刻板的道理。”
“你们固执认为,只要我今日当众舍身成仁、以死明志。”
“就代表我站在绝对正义一方,代表我揭露的所有真相全部属实,对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穿了在场所有人最朴素、最直白的心理,瞬间让全场所有窃语、所有揣测,尽数卡在喉咙里。
龙老闻言脸上瞬间铺满厚厚的阴云,神色阴沉得吓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劣势。
只要陈榕真的当众自尽,以性命立道。
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认定陈榕清白、认定自己罪孽滔天。
到时候,他所有洗白的说辞、所有铺垫,都会彻底作废。
所有污名黑料,会永远死死钉在他的身上,再也无法洗刷。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也是他此刻最恐惧的局面。
龙老死死咬牙盯着陈榕,语气裹挟着极致暴戾与不耐。
“既然你口口声声一心求死,那你现在就立刻自尽!”
“你若是真心明志,就不会站在这里啰嗦一堆废话蛊惑人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老眼底寒光一闪,不动声色递出隐晦眼神。
站在两侧待命的赤卫队员,瞬间接收到无声指令。
数十名身形挺拔、全副武装的精锐赤卫,身体瞬间紧绷。
他们脚步轻缓且整齐,从会议室左右两侧同步移动。
呈标准的合围之势,一点点朝着陈榕的位置缓缓靠拢。
冰冷的合围圈一点点收缩,压抑的杀机笼罩整片区域。
山雨欲来的极致压迫感,瞬间铺满会议室。
在这个过程中,陈榕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一抹松弛随性、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身姿挺拔如松,站姿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乱惧色。
没有身陷绝境的慌张,也没有即将赴死的悲壮沉重。
他的一举一动、一姿一态,都淡然得离谱、从容得离谱。
这般模样,根本不像是被逼至绝路、准备殉道对峙的苦主。
反倒像一名站在万众中央,冷眼旁观全场闹剧的表演者。
龙老的疯狂算计、刻意洗白、气急败坏的怒吼。
众人的迟疑、摇摆、猜忌、茫然、随波逐流。
所有人心底的私心与顾虑,全部被他尽收眼底,通透又清醒。
龙老死死盯着陈榕这副云淡风轻、戏看众生的模样,心底积压的怒意彻底炸裂,怒火直冲头顶,几乎失去理智。
他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自己拼尽半生威望拼命洗白。
对方却全程冷眼看戏,把他的所有挣扎都当成笑话。
这种极致的蔑视,比任何辱骂、任何对峙都更让他难堪。
龙老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狂暴怒火,对着陈榕厉声咆哮。
“安涛,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自杀明志、以死证道吗?!”
“那就当众自杀给我看!立刻、现在!”
“所有人原地待命,暂且不用出手抓捕他!”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今日是真的一心殉道,还是单纯嘴硬演戏!”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云霄,带着极致的压迫席卷全场。
正在合围靠拢的赤卫队员脚步瞬间一顿,尽数停在原地。
所有人手握武器,目光死死锁定那道挺拔的身影。
全场所有细碎的声响彻底消失,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脏高高悬起,等待这一场惊天对峙的最终落幕。
在万众瞩目的极致紧绷氛围里,陈榕缓缓抬眼,笑意坦荡,响彻全场。
“好啊,那我就自杀一个给你看看,你们先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