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哨所,练武场。
数十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场地各处,无声印证着刚才的厮杀。
剩余的七八十名赤卫队员两两并肩,牢牢封锁练武场所有出口。
每个人身姿紧绷,双手紧握制式枪械,枪口齐齐锁定场中少年。
指尖死死抵在扳机之上,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收到的最高指令,只有简单粗暴的四个字,斩杀异端。
可当龙小云的武装直升机彻底掠过天际、消失在视野尽头。
全场所有赤卫队员,没有一个人敢踏出进攻的半步。
方才短短数分钟的厮杀,已经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数十名同僚顷刻间殒命,连像样的反抗余地都没有。
眼前少年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早已碾压他们认知中的所有强者。
他们心里清楚,此刻贸然冲锋,只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所有人只能维持围困姿态,原地僵持,心底满是惶恐与忌惮。
几名站在前排的赤卫队员悄悄对视,眼底全是忐忑。
“这个异端也太离谱了,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对手。”
“上头命令硬杀,可真冲上去,我们全员都得交代在这。”
“先稳住,不要主动挑衅,静观其变就好。”
细碎的低语在人群中悄然传开,没人敢打破当下的僵持局面。
场中央伫立的陈榕,同样没有主动出手厮杀的念头。
他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立在满地残垣之中,神色淡漠清冷。
陈榕微微抬眸,视线越过赤卫,落向远处停机坪。
那架通体哑光、无任何标识的隐秘直升机,安静停靠在空地中央。
四道杀伐内敛的挺拔身影,伴随一名白发老者伫立在机身旁。
几道视线穿透遥远距离,死死落在自己身上,从未挪开半分。
视线之中交织着审视、探究、算计,藏着外人看不懂的深意。
陈榕清晰捕捉到这份居高临下的窥探,心底只觉得无比可笑。
从始至终,他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从未刻意制造纷争祸乱。
可各路势力轮番登场,围剿、算计、打压、试探从未停歇。
仿佛不将他掌控、不将他抹杀,所有人都无法安心。
他早已厌倦这种被人摆布、被人定义、被人针对的日子。
此刻,他心中没有仇恨,没有戾气,没有分毫争斗的欲望。
脑海里唯一的执念,简单又纯粹。
他只想尽快了结此地的纠葛,带着红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安静祥和的雾隐丛林,守着父母,过安稳普通的生活。
外界所有的纷争博弈、势力拉扯、危机变局。
从今往后,他一概不想参与,一概置之不理。
那些人的野心算计,那些圈层的恩怨纠葛,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彻底抽身,远离所有尔虞我诈,归于平淡。
“人类?”
陈榕心底轻声默念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恍惚。
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力量爆棚的手掌,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种陌生的割裂感。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普通人类看待。
一次次生死进化,一次次系统改造,一次次突破身体极限。
寄宿体内的神秘系统,不受控制的天赋能力,超脱常人的体魄。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剥离他原本属于普通人的身份。
连他自己都下意识默认,自己是超脱常人的生化人。
这种身份的转变悄无声息,却彻底割裂了他和普通人群的界限。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已彻底踏上生命进化之路,触发杀伐进阶模式,清缴所有对宿主产生威胁的目标,即可获得强化机会。”
杀光所有威胁自己的人?
陈榕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四周虎视眈眈的七八十名赤卫队员。
一路走来,他的确沾染过鲜血,亲手终结过不少敌人。
但他从来都不是嗜杀暴戾、喜欢无端施暴的狠人。
他的每一次出手,全都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被动自保,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自己仅存的安稳与底线。
可系统此刻下达的任务,分明是在逼迫他肆意屠戮。
强行催发他心底的戾气,磨灭他仅剩的本心与善意。
陈榕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涌出浓烈的抵触与不适。
他能清晰感知到系统潜藏的恶意,无声无息,渗透骨髓。
这套寄宿在他体内的东西,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
试图操控他的思绪,左右他的行为,扭曲他的本心,想要把他彻底驯化成杀戮机器。
陈榕暗自冷笑。
这套系统永远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掌控一切。
不懂人心,不懂执念,只会用力量强化,诱导他沉沦杀戮。
这时,陈榕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系统任务落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凭空笼罩全身。
仿佛有一双隐匿在冥冥之中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窥探着他的每一丝情绪与举动。
是林肃?
还是龙老?
念头接连闪过,又被他逐一否定。
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模糊,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惊悚的画面。
一颗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接连从四面八方滚落而来,沉闷的咚咚声响接连不断,一下下敲击在心神之上。
不等他继续深究,眼前的实景骤然开始扭曲崩塌。
咚咚咚!
沉闷厚重的滚动声,接连不断在虚无空间之中响彻回荡。
一颗颗沾满暗红鲜血的人头,密密麻麻,源源不断,顺着虚无地面,朝着他的脚下快速聚拢。
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可辨,有曾经对峙的敌人,有陌生的路人。
无数张狰狞惨白的人脸齐齐抬头,死死盯着伫立中央的他。
画面阴森诡异,冲击力极强,疯狂拉扯着陈榕的精神防线。
这是他突破体魄极限、开启进化之路后,第一次遭遇精神幻境侵蚀。
自身体质属性突破十点之后,他的肉身与精神早已远超常人。
按照系统既定规则,十点属性,已然挣脱了凡人的体魄桎梏。
寻常的幻术、精神冲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点影响。
可此刻系统衍生的幻境,针对性极强,直攻他的神魂本源,强行撕扯他的心智。
周遭所有实景彻底淡化、扭曲、消散殆尽。
末日般的景象,缓缓在虚无视野之中完整浮现。
远方东海市的城市轮廓,被漫天灰白毒雾彻底笼罩。
整座城市死寂沉沉,没有半点生机,弥漫着毁灭的气息。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丧尸,填满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这些由灰雾异变催生的怪物,躯体腐烂扭曲,面目狰狞可怖。
它们高高扬起头颅,对着虚空疯狂呲牙舞爪,散发嗜血凶性。
黑压压的尸潮无边无际,如同潮水般朝着他的方向步步逼近。
系统的意念无声渗透他的脑海,不断进行暗示洗脑。
一遍遍的意念灌输,不断放大危机,挑动他的杀心。
“所有生物皆为宿主天敌,唯有杀戮,方可永恒进化。”
“心软即是陨落,杀伐才是你唯一的宿命。”
“……”
“这些人,全是针对宿主而生的致命威胁。唯有彻底杀光、彻底清缴,才能扫清前路阻碍,完成进化蜕变。”
一遍遍的暗示,试图挑起他的杀心,逼迫他顺从系统意志。
系统就是要彻底磨灭他的人性,让他彻底沦为杀戮载体。
不过,陈榕获得召唤技能后,天生克制这类生化异变怪物。
面对铺天盖地、步步紧逼的末日尸潮幻象,他胸腔震动,喉间爆发出一声低沉狂暴的怒吼。
“滚!”
一声怒喝裹挟着他超越常人的强横精神威压,轰然席卷整片幻境。
无形的气场碾压四方,瞬间笼罩所有逼近的丧尸幻象。
原本疯狂嗜血、凶性滔天的丧尸群,瞬间感知到极致的恐惧。
眼底的嗜血光芒快速褪去,躯体不由自主地僵硬凝滞。
没有丝毫迟疑,无边尸潮开始疯狂后退,节节溃败。
密密麻麻的怪物成群结队倒退,不敢靠近他分毫。
幻境破碎,扭曲的空间快速恢复平静,实景重新映入视野。
练武场的硝烟、残尸、持枪的赤卫队员尽数回归眼前。
只是此刻的陈榕,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挣扎与疲惫。
他刚刚对抗的不只是幻境,更是系统根植神魂的操控枷锁。
练武场外侧空地,韩老正拄着龙头拐杖,缓步向前迈步。
他目光深邃,一直静静观察着场中陈榕的所有变化。
当那声包含挣扎与压抑的怒吼传开,他的脚步骤然停住,浑浊的双眼微微收缩,眉头紧紧拧起,神色愈发凝重。
一旁的周卫国紧紧盯着场中状态异常的陈榕,满脸错愕惊疑。
周卫国忍不住低声开口疑惑询问,语气里满是不解。
“韩老,这孩子不对劲,他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声怒吼,没有针对任何一名赤卫队员。”
“完全不像是对敌厮杀的状态,反倒像是……”
周卫国停顿片刻,斟酌着合适的措辞。
“反倒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困住,在拼命挣扎挣脱?”
韩老轻轻点头,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孤傲挣扎的少年身影,语气低沉厚重。
“他彻底踏入进化之路了。”
“系统的掌控程序已经全面启动,开始主动侵蚀他的本心。”
“现在的他,看似掌控着逆天的进化力量,实则早已深陷牢笼。”
“他的肉身越强,系统的束缚就越紧。”
周卫国心头一震,心底涌出浓浓的惋惜与后怕。
“这孩子本性纯良,一直都在克制自己的杀心。”
“那些人不仅不包容,还一次次逼他、算计他。”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彻底黑化,肆意屠戮报复了。”
他沉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
“那照这么下去,后果会怎么样?他能挣脱这份束缚吗?”
韩老望着陈榕,眼底满是复杂,有惋惜,有忌惮,也有一丝无奈。
“不出所料。”
“若是他无法挣脱桎梏,压制住体内系统的侵蚀与操控。”
“终有一日,他会彻底沦陷,进化统领整片生化大军的王。”
“早在他六岁那年,林肃就已经在他身上,埋下了这枚,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