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全闭上了嘴,齐刷刷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有人偏过头看一眼旁边的同伴,试图从对方脸上找点确信的佐证,可旁边的人也是一样的见鬼表情。
秦念看着齐岁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白手套还压在心口,弧度标准的骑士礼就那么认认真真地维持着。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全帝国最年轻少将,无数少女少男梦里穿着军装踏光而来的白月光,现在正用一副“主人我们回家吧”的口吻,当着十几号人的面,把他从困境里捞出来。
这其实不算困境,他不需要人来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落魄。
暗中与帝国最权威的机构审判庭达成合作,手中可以调遣审判骑士,密谋着改变整个帝国权力格局的变革。还坐拥生物化学医药学研究世界排名前列的神创公司,甚至背后的军事与人体改造产业链都十分的齐全。
那所谓的“神创公司安保团队”,拉到边境去能正面吃掉一个整编师。
现在还有了以齐岁为代表的帝国军方革新派加入,手中的牌不说是能十七张牌直接把人给秒了,至少也是炸弹派生王炸。
这些齐岁都应该清楚,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在齐岁面前几乎没有做任何遮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底牌摊开大半。
说实话秦念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觉得反正这个人已经赖在他身边了,与其让他自己去翻,不如主动摊开省事。
也可能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害他。
齐岁当然很清楚这些,秦念根本就不需要他的救赎。
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来到秦念身边之后,依旧让秦念独自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恶意,那他不就白来了吗?
就如同永恒之王的恶骑士,在这个世界里,他依旧愿意作为“王的走狗”,与秦念一起承担罪孽与骂名。
齐岁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不是每一个人知道,但他刚才说出的那番话却真真切切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只要眼睛不瞎,耳朵不聋的这下全都知道了,金发蓝眼的少将与他们讨厌的大皇子关系很好。
安静被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打破。
“齐少将什么时候和秦念关系那么好了?”说出这话的人根本压不住声音。
“一起回家?他们两个住在一起的,骗人的吧?”
“他们……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说出这句话的,一片嗡嗡的响声突然停住,众人的视线根本离不开中间的两个人。
一个Alpha,一个是omega,住在一起,难道还有其他的意思?
面对着这样一张脸,秦念说不出责怪他打乱计划的话,周围人因为齐岁刚才的话语与行为投来惊疑的目光,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性命、荣誉什么的一切都为兴趣服务,根本就不重要,但如何有人在乎……
秦念脑子里面精准运转了十年的宏伟计划被这双蓝眼睛撞得偏了一寸。
算了,反正计划本来就是要调整的,就当是,换个结局的写法。
“回家吧,”秦念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轻了几分,“我的课业已经修完了,留在学校也没别的事。”
齐岁明明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却偏要做出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长长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明明都是来学校,今天早上你却不跟我一起出门,我还以为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刚刚会谈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秦念瞟了这人一眼,那副“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我好委屈”的做作表情,配上那双过分真诚的蓝眼睛,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茶艺表演!
他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索性不压了。
“既然长了嘴,想知道答案就自己来问,别瞎猜。不过我不会保证答案的真伪。”
“能得到殿下这句话,我已经深感荣幸了。”齐岁直起身,收了礼,脸上的笑容爽朗得能照瞎所有人的狗眼。
“你哪来那么多漂亮话?”
齐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这是我的心里话。”
“……啧。”
秦念别开脸,率先迈开步子,齐岁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跟上来,穿过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学生会干员们。
最骑士与最嫌恶之人,这算什么组合?
身后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论谁看到一个刚被自己围堵的人被全帝国最耀眼的存在恭恭敬敬请回家,心态都得炸。
秦语昭脸颊的肌肉绷紧,笑容几乎是用后槽牙死死咬着才没有垮掉。
他不理解,他完全不理解!
齐岁这个人,他亲自接触过三次,每一次对方都礼貌周到的滴水不漏,话说的好听,结果次次温和地把人推在安全距离之外。他暗示过拉拢,开出过条件,甚至搬出过身份来压,齐岁永远笑着摇头,说“军务繁忙,恐难胜任”。
结果转头就跟他最恨的人一起回家?
办公室里的气压往下坠,学生会成员们都把自己当做是一个哑巴,安静的一言不发。
苏小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心里全是汗。终端屏幕上那行绿字还亮着,他盯着那个“登记成功”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成功”两个字刺眼得厉害。
“大哥——!”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呼喊,秦念和齐岁同时回头,一个黑色人影从敞开的办公室大门旁闪过,气都没喘匀就停在了两人面前。
来人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头发跑得乱七八糟,贴在脑门上。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跟秦语昭有九分相似的脸。
同样的深黑色短发,碧绿眼睛,但不同于秦语昭总是想要保持优雅与风度,这位皇子眼睛干干净净,更加的少年阳光,看起来顺眼多了。
三皇子秦语澈,大二,协战会长。
他站直身体,视线掠过齐岁,直愣愣地看着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大哥!这些天我在王宫里到处找你,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我,我一直在担心你,看到你没事太好了——”
话说到一半,他视线在秦念和齐岁之间来回转了转,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个全帝国最闪耀的人。他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把那头本就乱了的黑发揉得更乱。
“那个……大哥,你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都是我的大哥。我……”
后面那句“我会保护好你”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话说出来有些不现实,他自己手上没有实权,头上还有一个讨厌秦念的二哥压着,根本没有能力保护秦念。
秦语澈垂下眼,手指揪着制服下摆的边角,把那片布料拧得变了形,他绞尽脑汁想说点别的什么——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秦语澈哆嗦了一下,肩膀矮了三寸,揪着制服下摆的手指松开又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