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拉四十多岁了,已经不再年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温柔坚定,如清澈的秋水,让她的皇帝丈夫依旧为之痴狂。
她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女孩,十二岁的玛利亚,和十岁的伊丽莎白,穿着淡鹅黄色的裙子和淡蓝色的裙子,依附在母亲身边。
法国皇帝站在妻子另一侧,他今年五十一岁了,鬓角已经开始花白,性情也变得温厚了。
他在精神上依旧年轻,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可看着两个女儿和妻子,只会满是欣慰和骄傲。
但最后,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郁闷。
两个都是女孩,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亚历山德拉能听见的气音嘟囔。
性格都像你,真担心哪一天会捅了我……
亚历山德拉没回头,只是用戴着半指手套的手肘,精准地捅了一下他的肋骨。
皇帝了一声,立刻闭嘴,挺直腰板,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但玛丽听见了,她仰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爸爸,你是不是又想要个弟弟了?
皇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弯下腰,凑到女儿耳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玛利亚,乖孩子,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了。但你妈妈要是再听到我提这件事,她会让我睡马厩的。
那你就睡马厩,亚历山德拉头也不回地说,反正你身上总有马粪味。
皇帝叹了口气,认命地直起身。
还能怎么办?她总不能又离婚。
他也不想因为这种事离婚。
更何况,他已经开始培养女儿了,这次出门,也是给女儿铺路。
宴会进行到一半,伊丽莎白皇储从主桌上起身,端着一杯香槟走到露台上。
皇帝看到后,也跟了出去,两人在露台的栏杆前并肩寒暄了一会儿,才进入正题。
您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加冕?皇帝终于开口。
母亲退位诏书签署后的第七天,伊丽莎白说,在莫斯科加冕礼。
玛利亚已经十二岁半了,拿破仑说,我打算让她开始参与一些正式的外交场合,她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你想要什么?伊丽莎白直接问。
拿破仑纠正她:是请求,法兰西的未来,不能只靠我,或者她,一个人扛。”
“反正你们也需要法兰西牵制诸国,好消化巴尔干半岛。”
“您说得对,可是一个公主我们帮不了什么。”
“我会封她做皇储的。”皇帝疲惫道,“法兰西第一位女皇……一切都将交给命运。”
如果玛利亚将来要继承帝国,她就是明晃晃的一大块肉,让欧洲列国虎视眈眈,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像沙俄这样的盟友,随时支持她。
目前看来,沙俄还是盟友。
伊丽莎白皇储举起酒杯,和皇帝碰了一下杯。
“合作愉快。”
……
七天后,伊丽莎白皇储在莫斯科继位,官方称为“伊丽莎白三世”。
同时法兰西玛利亚长公主得封皇储。
沙俄与法兰西再次签订互助协约。
十年后,法皇驾崩,女皇登基,在一众王国虎视眈眈的围猎下,法兰西帝国开始收缩势力,试图平稳度过皇位交替。
沙俄送了一位大公和亲,维护两国联姻,摆明了立场,让众各王国收了心思。。
皇太后亚历山德拉丝毫不插手政事,而是选择进入修道院祈福,在里面的空地种种菜,平时出来也是接济附近的平民。
心愿已了,别无他求。
新得的一世,没有什么不甘了。
……
冬宫西翼的那间朝南暖阁,是女皇退位后最常待的地方。
窗台上摆着科学院新送来的望远镜和最新的报告,阳光好的时候,她会坐在藤椅上翻看,或者读一读普希金新寄来的诗稿。
丽莎登基后,把冬宫让给了母亲,把中枢机构迁到了莫斯。
表面上,为了给母亲尊重,她表现出远离冬宫,从不插手圣彼得堡的事务。
但明殊清楚这孩子的掌控欲。
帝国两京一十三省都在她的掌控下,天下苍生都压在她的肩膀,圣彼得堡更不会例外。
这孩子每个月会回来一次,通常是乘夜而来,天亮前赶到冬宫。
侍女们更是早已习惯,女皇来了不惊动任何人,径直走进皇太后住的暖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坐就是半天。
母女俩的对话都不多,只是偶尔聊一些政事,说着说着突然就会沉默。
丽莎会站起来做点什么,比如帮母亲披一件衣服,或者给窗台上的花浇浇水。
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报告看半天。
明殊知道女儿不善言辞,她也不勉强。有时候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待一天。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明殊要离开的那一天。
这一次,她昏倒了,睁开眼时,发现丽莎坐在身边,好像等了很久。
明殊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感叹这孩子也不年轻了,发尾也灰白了啊。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发丝,却被丽莎反手握住。
“母亲,我让你满意了吗?”
丽莎睁着和明殊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看着母亲,发问。
明殊当然知道她想知道什么,笑着回答:“满意,非常满意,伊丽莎白,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从来不比索菲差,你们只是擅长的不同。”
“如果索菲是你父亲的继承人,那么你就是我的继承人,我的皇储,我的太子。”
明殊从枕头底下摸索出来一枚银戒指,套在了伊丽莎白的无名指上。
“我的小白羊座,我的胜利女神,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明殊笑着,用最后的力气吻了吻戒指,才闭上眼。
丽莎沉默许久,
“那么,好梦,母亲。”
皇太后驾崩后,得益于母亲留下的药物,伊丽莎白还过了很久。
女皇总是转动手里的戒指,说着什么“八十年,银戒指,白羊座”“母亲爱我,我爱母亲。”
甚至在史书上,也要大书特书她和母亲的情谊,让史官记录下来。
其中的执念,怕是她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姐索菲,才能明白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