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槊抱臂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理直气壮站在他书桌上、要求“封官”的小豆丁。
荒唐,好笑,无语,还有一丝被冒犯权威的恼怒……种种情绪冲撞之下,他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显得异常平静。
“骠骑大将军,是从一品。你爹我是正三品都督。你让我封你当骠骑大将军?”他扯了扯嘴角,“你小子真是看得起我。”
林楠显然没听懂什么“从一品”“正三品”,只抓住了字面意思,小眉毛一竖,更理直气壮了:“对啊,怎么了?你别想骗人!三比一大,我知道!你是不是小气,不愿意给?”
呦呵?还知道三比一大?
林槊没去纠正官职品级高低的问题,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手下现在,有多少兵了?”
提到这个,林楠顿时把小胸脯挺得更高,脸上满是骄傲:“我有十个团,还多。”
林槊:“……?”
这什么单位?
林楠连说带比划:“就是……让他们十个站一排,有十排那么多!这——么一大团人!”他使劲张开手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我有十个这么大的团!还多!”
林槊这回听明白了。
哦,敢情这小子识数就到十,用的是“十”作为最大单位来堆叠描述。十个十是一百,十个一百就是……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眼神变得有点难以置信:“你说你有多少人?”
一千多人?!
这小子到军营满打满算才四天吧?!他从哪儿划拉来这么多小屁孩?
林楠被问烦了:“我要当大将军!”
“当当当,”林槊敷衍,把他拎到怀里忽悠:“你带我去看看你的兵,我得看看你是不是有这么多人,万一你吹牛呢?”
林楠被林槊抱在怀里,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子,本来应该是挺霸气的一个动作,可惜他短短小小的,一个激动张嘴带了哭腔:“你冤枉我?”
林槊太阳穴条件反射地开始突突跳。
他把这小子弄到军营来,本意是看不惯他被妻子养得娇娇怯怯,没半点男孩气概。
结果来了才发现,这小子皮实是皮实了,可这动不动就红眼睛掉金豆子的毛病……简直变本加厉!
摔一跤要哭,说话激动点要哭,被人吼一句要哭,有时候被太阳光一照,或者被风一吹……居然也能莫名其妙开始掉眼泪!
简直离了大谱!
林楠自己心里也窝火。
他原以为原主这泪失禁体质,顶多是情绪起伏大时控制不住。
谁知道连强光刺激和风吹都能触发?
再加上这一岁多的身体,神经系统都没发育完全,生理性的眼泪根本刹不住车。
行吧。
他破罐子破摔了。爱哭就哭吧!
嬉笑怒骂,哭笑随心——他林楠这辈子,就做个性情中人!
也不是没有好处,人与人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林楠比原主更难搞,又才一岁,妥协的只会是林槊。
这会儿林槊就相当熟练的开始许好处:“我不是冤枉你,我这不是要具体看看你有多少人,好给你发军饷嘛。”
说完又觉得憋屈,没忍住嘲笑:“谁让你才会数到十啊,要不然哪至于这么麻烦。”
林楠没搭理他,小小的老子要能数到一千吓死你!
林槊看着底下乌泱泱、从蹒跚学步到半人高的小萝卜头们,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低头问怀里还揪着他衣领的儿子:“不是……这些瞧着有七八岁的,怎么也听你号令?”
林楠立刻反驳,小奶音铿锵有力:“哪有七八岁?我这最大的只收到六岁!年纪大的不要!”
林槊懒得跟他掰扯具体年龄,就算全是六岁,能让这么一群半大孩子服服帖帖,也够离谱了。
这些军营里长大的皮猴子,可不会因为他是都督儿子就买账。
“你到底怎么让他们听话的?”林槊实在好奇。
林楠把小下巴一扬,吐出四个字:“军事机密。”
林槊:“……”
嘿,臭小子还拽上了!
他把林楠往那堆“小部下”里一放,让他自己去玩,转身招来一直跟在附近的副将:“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也不早点报给我?”
副将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色:“都督,属下现在是‘凤家军’的军事顾问,不能泄露军事机密。”
林槊无语:“你脑子被门夹了?什么军事顾问!你是我安插过去的眼线!”
副将立马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惊奇:“都督,您是真不知道,凤哥儿他……简直神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讲了起来。
起初,林楠只是用集市上买的饴糖零嘴,“诱拐”了十来个两三岁的娃娃,算是有了初创班底。
然后,他就开始了疯狂的“兼并扩张”。
遇到有明确小头目的团体,他就“擒贼先擒王”——指挥手下十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哪怕年龄小两三岁,仗着人多也能把对方头头“镇压”得没脾气。
遇到松散的小团伙,那就花样更多了:约好一战定输赢,却提前派“间谍”假装投靠,真打起来时背后捣乱;要是对方队伍里有兄弟在他这边的,就大打亲情牌劝降;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找来军营里最漂亮秀气的一个小女孩,用上了“美人计”……
挑拨离间,威逼利诱,分化拉拢……短短四天,军营里适龄的孩子们几乎被他一网打尽。
副官说得两眼放光:“都督,咱们凤哥儿,简直就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林槊听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满打满算才一岁多吧?
等等,不对,就算他再能折腾,四天拉出一千多人的队伍也太夸张了?
副官嘿嘿一笑,揭秘道:“人数滚到一定规模,就不用打了。凤哥儿后来兵分几路,同时去‘收编’其他孩子。”
“到最后,整个军营的小孩都知道了‘凤家军’,没加入的反倒成了异类,会被孤立排挤。所以后来啊,是别的孩子求着凤哥儿让他们加入!”
林槊彻底愣住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感慨:“……好家伙。”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骄傲与狂喜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他看着远处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正努力板着小脸维持“老大”威严的儿子,胡子下的嘴角越咧越大,最终得意道:
“好小子……真他娘的像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