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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三岁的时候,林槊打算让他开始习武,摸骨的时候发现了不对。

瞪着眼看着面前的好友怒骂:“放屁!你个庸医!什么叫‘胎里没养好’?什么叫‘后天补不回’?老子的儿子,老子用最好的药、最精的食,堆也把他堆成个壮汉!”

赵童抄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医者见惯生死后的平静:“林子锋,你跟我吼有什么用?他是你儿子,我们相交十几年。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会不说?”

“他这底子,是娘胎里就亏空了根本。往后能如常人一般生活已是万幸。养得好,是富贵闲人;养不好……累着、伤着,都是折寿的祸根。”

林槊一把揪住赵童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他才三岁!骨头都是软的!怎么就定了性了?你不是神医吗?天下没有你治不好的病!”

“不,我是庸医。”赵童任他揪着,“治不了这先天带来的‘命’。你也不该找神医,你该找神仙。”

林槊:“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童:“反正我是没办法,要不你就另请高明。”

可谁能有赵童的医术高啊,他都没办法,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

林槊拉着他不让走,带着不肯认命的执拗:“你知道我儿子在军事上多有天赋吗?他是为战场而生的!他是注定要进武庙,青史留名的,怎么能身体不好呢?你想想法子啊!”

赵童看着这位沙场悍将眼中罕见的灰败,心底叹了口气:“我……尽量再想想。但你别抱太大指望。”

赵童和林楠相处三天后,差点让林槊把他打出去。

因为没提调养方案,开口说的是:

“学什么武?打打杀杀有什么前途!林子锋,你这儿子合该入我医门!凭他的天赋能力,假以时日,必成杏林魁首,扬名天下!”

林槊态度不善:“你想都别想。再说这种话咱们绝交!”

绝交就绝交!

朋友没了就没了,能继承衣钵、光大门楣的传人,可遇不可求!

林楠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完全陌生的官道,又扭头看向对面正悠闲啃着干粮的赵童,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所以……你就这么把我偷出来了?”

“啧,什么叫偷?”赵童咽下嘴里的饼,灌了口清水,一脸不赞同,“这叫师父带你游历四方,体察民间疾苦,增长见识。治病救人,光关在屋子里读死书可不行。”

林楠好奇:“那我爹娘能答应?”

赵童嘿嘿一笑:“我给你爹娘留了信,就说带你去拜访几位隐居的杏林故交,或许能寻到为你固本培元的古法。你爹为了你的身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林府,主院。

赵玉英的眼泪自从林楠离开后就没停过,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都是我的错……当初若是我再警醒些,保养得再精心些,凤哥儿何至于胎里不足……都是我害了他……”

“我不仅断了他的前程,还要他小小年纪就离开我们,风餐露宿……”

林槊坐在一旁,大手烦躁地揉着额角,重重叹了口气:“唉!”

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得喘不过气。

明明在兵事上有着近乎妖孽的天赋,活脱脱一个为战场而生的帅才胚子!

怎么就没有一个好身子骨呢?

为将者,勇力或许不是首要,但一副能支撑长期奔波、承受战场压力的体魄却是根本。

一个连马都不能久骑、动辄可能病倒的主帅,如何让麾下信服?如何坐镇中军?

他前面三个儿子,资质不过中平,守成或可,进取不足。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天赋卓绝的幼子,……这该死的“先天不足”,要是其他儿子能和小儿子的身体换换多好。

军中老油子们很快摸出规律:都督每年总有段时间,脸黑得像锅底,脾气一点就炸。

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家小儿子回府了。

提起这位小少爷,军营上下没一个不佩服的。

这些年,军械悄悄换了更精良的,练兵的法子变得又狠又有效,就连最难搞的粮草辎重,都好像宽裕了不少——据说,都有这位小少爷的功劳。

可惜,天妒英才。

小少爷身子骨太弱,常年跟着赵神医在外头寻医问药,可惜每次回来,也不见多大起色。

也难怪都督揪心。

满腔的疼惜苦闷没处撒,火气可不就全冲着他们来了。

别说林槊苦闷了,赵童看着身边依旧单薄的林楠,心里那股酸楚劲儿止不住地往上冒。

近十年朝夕相处,他早把这聪慧早熟又心思剔透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子。

“楠儿,你放心,师父就是翻遍天下奇方,访尽隐世高人,也定要为你寻条生路,让你健健朗朗、长命百岁地活着!”

林楠却反过来安慰赵童:“师父,您别太执着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也强求不来。”

“这些年跟着您走南闯北,我见过太多人间疾苦。相比之下,我生在富贵之家,父母兄长俱在,对我疼爱有加,又能得您这样倾囊相授、视若己出的师父……已经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幸运了。我很知足。”

他越是这般懂事豁达,赵童心里越难受,只能红着眼眶反复念叨:“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啊……”

林楠不愿见师父沉浸在伤感里,转了话题:“若真说我有什么遗憾……师父,我们行医救人,跋山涉水,可看得越多,越明白一件事——百姓最缺的,不是我们药箱里的药材。”

“他们最缺的,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他们身上最大的‘病’……是穷,是饿。”

赵童闻言,也是重重一叹,随即低骂:“奸妃当道,妖孽祸国!”

“师父,您看那边。”林楠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远处官道上一行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人马,压低声音,“为首那个穿紫锦袍的……是不是那个国舅爷,张晏礼?”

赵童眯眼细看,脸色骤然阴沉,怒火腾地烧起来:“真是这祸害!他不在京城享他的富贵,跑到谭州地界来作什么孽!”

林楠眼睛转了转,凑近赵童耳边:“师父,明面上动不了他,暗地里……总能给他个‘教训’。”

自古医毒不分家。赵童是医者,更是用毒的大行家,闻言瞬间明白了徒弟的意思。

他盯着那队嚣张的人马,眼中厉色一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几日后,都督府。

“你说什么?张晏礼……死在青州了?!”林槊猛地从案后站起,眉头拧成了疙瘩,第一反应是荒谬,“他怎么死的?消息可属实?”

副将显然已反复核实:“千真万确,都督。前些日子,他还在谭州呢,不知为何来了青州,在城郊欲强抢一农户之女,那家人不认得他,反抗推搡间……他竟倒地不起,当场气绝。”

张贵妃对这个张家独苗的宠爱满朝皆知,为了他不知搅出多少风雨。

林槊当机立断:“他带的那些人呢?全部抓起来杀了!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副将苦笑摇头:“晚了,都督。事发在城郊,场面混乱。张晏礼一断气,他的贴身仆从中便有人趁乱溜走,快马加鞭往京城报信去了!”

“属下赶到那农户家时……那一家老小,知道自己闯下滔天大祸,已经……全部自尽了。”

“混账!”林槊一脚踹翻身侧的椅子,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副将:“你怎么看?”

副将沉声道:“都督,张贵妃必不肯善罢甘休。那张晏礼先前强抢官家女,都能被压下,反害得人家破人亡。此番他死在青州,哪怕真是意外,贵妃也定会迁怒。还请都督……早做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