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颓丧道：“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处境。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吴晗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仰起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我好累啊。我真的受够了。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要疯掉了。”
林楠的退让让她冷静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客观：“我知道，你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大错，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可是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现在你父母已经来得这么频繁了，等他们岁数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要过来跟我们一起常住？”
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你爸妈在的时候，我整个人是紧绷的、超载的状态。”
“他们走了，我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再来，精神一直绷着。”
“这样下去我会撑不住的，最少短寿十年。”
林楠抹了把脸，语气缓慢，明显在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我能理解，我明白你的难受了。走远路的时候，鞋里的沙子才是最大的阻碍。”
他试图给出解决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抽时间出去旅个游，散散心。”
“就我们俩，或者只带上小宇，让你释放一下。”
“至于我父母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满是挫败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最好的方法，其实是在附近给他们再买一套。”
“可是我还有这套房子的房贷、车贷，还要给小宇攒买房结婚的钱，中间还有他的学费、生活费，大了可能还要上补习班、兴趣班。”
“我现在虽然升职了，但也不敢跟你保证一定能解决。”
“我不能给你画大饼，骗你。”
“让你带着这种希望，一年年的失望。”
他看着吴晗，眼眶红了，声音艰涩：“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段婚姻让你特别痛苦，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
吴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哽咽道：“我以为……你会为了小宇，让我忍的。”
林楠抬手给她擦眼泪，轻声道：“你先是吴晗，然后才是小宇的妈妈。”
“明明知道你的痛苦、你的委屈，在没有能力解决的情况下还要拿孩子绑住你，太卑劣了。”
诚恳道：“夫妻一场，我终究还是希望你好的。”
吴晗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楠没再多说，低头仔细翻看她拟的离婚协议。
看得出并不正规，很多问题也没说清楚。
他一条一条跟她商量：
“小宇还没满两周岁，太小了，确实跟着你对他最好。”
只是：“我得有探视的权利，我父母想来看看他，你不能拦着。”
“你要是不想见他们，我可以带着小宇出去玩。到时候再送他回来。”
吴晗低垂着头没吭声，算是默认。
林楠继续说：“至于财产的话……”
“这些年的存款不用平分，都留给你。”
吴晗猛地抬头看他。
林楠恍若未觉：“至于小宇的抚养费……”
他把纸上的“五千”划掉，想了想，“给六千吧。”
无奈苦笑：“这段婚姻已经让我认清了现实，我大概率不会再结婚了，这辈子就他这么一个孩子。”
“没办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已经对不住他了，钱财上就不要再委屈孩子了。”
说到这，他看向吴晗，语气认真起来：“你要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不会拦你。只是你得把小宇给我，不能让他受委屈。这个我们得写清楚。”
吴晗低声道：“你没必要这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林楠就叹口气：“我也没那么好。房子和车子我不能给你。”
“毕竟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我不能做主给你。”
“还贷算夫妻共同财产，我们每个月还贷两万多。这些年咱们一直是花我的工资，你的存起来了。”
“你每个月应该能存一万，这些我不问，算是抵了你出的一半贷款。”
“今后房子车子跟你没关系了，你看这样行吗？”
听起来合情合理。
林楠之前的表现，也让吴晗下意识不愿意去太计较钱财。
那样的姿态丑陋且难堪。
林楠看她同意，最后：“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晗想不出来，缓慢地摇了摇头。
林楠便去重新整理协议，打印好。不一会儿回来，递到她面前：
“你仔细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今天就可以配合你把手续走完。我父母那边我来解释，不会让他们闹到你面前的。”
吴晗捏着笔，迟迟没有签字。
林楠也不催她，闲聊一样问：“你跟你父母说了吗？”
吴晗摇头：“没有。”
林楠劝道：“他们年纪大了，要考虑以后自己的养老问题。不愿意咱们离婚，也是人之常情。”
“不要和他们着急，慢慢说，他们肯定会理解的。”
“你要是想在拿到离婚证之前先不让他们知道，免得横生波澜，我这段时间就先不回来了。”
吴晗愣了一下：“那你住哪？”
林楠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点：“公司有单身公寓，我以后住那儿就行，也方便努力工作给我儿子赚钱。”
这话一出，吴晗眼里又开始有泪水聚集。
林楠真的很好。
结婚后，从始至终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离婚也是处处为她打算，为孩子打算。
在父母和她们母子之间，他没办法选，他也难。
吴晗盯着面前的协议想，在这段婚姻里，我是不是应该也学会一些妥协，忍受一些委屈？
可挣扎纠结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一笔一划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后，无非就是林楠更不怎么回来了，可他本来回来的也不多。
公公婆婆彻底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孩子有父母帮忙看着，她本来也不需要公婆。
再加上公婆都是农村人，没有退休金，老了病了负担绝对重。
离婚了，这些就不是她的责任了。
这些年家里的积蓄都给她，算上彩礼嫁妆之类的，也有差不多三十万了。
离婚，对她没有任何坏处，只有好处。
林楠为了小宇能过得好，还主动提高了抚养费。
其实粗略算算就知道，他手里交完车贷房贷，也剩不下什么钱。
就算吃住都能在公司，可他父母养老看病的钱，也得他出啊……
吴晗抿了抿唇，忍住了没问。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跟林楠比起来，她是自私、卑劣的那个。
一个月后，顺利拿到离婚证，吴晗才跟父母坦白。
当然她的这种隐瞒，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像林楠说的，不想听父母劝说阻拦，给自己添堵。
吴晗妈听完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