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晗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天花板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目光落在床边守着的吴晗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人多眼杂，丢不起那个人。
出院回家，一进门就炸了。
“吴晗，你给我说清楚！”吴晗妈厉声道：“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吴晗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她妈抬手打断。
“你别想把责任推到女婿身上！女婿那个人我知道，踏实勤恳，也没那些花花肠子。”
吴晗噎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嘟囔：“妈，谁是你亲生的啊？”
吴晗妈冷冷地怼回去：“别叫我妈。离婚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敢背着我偷摸干了。你是我妈！”
吴晗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可一抬眼看见自己妈那张黑沉的脸，赶紧把笑咽了回去，乖乖站好。
她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老实交代：“妈，确实是我叫着离的。”
说完委屈抱怨道：“可我跟你说了不止一次啊。我真的受不了我公公婆婆了。”
吴晗妈眉头一拧，没接话。
吴晗干脆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们来了之后，我没有一点隐私，没有一点个人的空间。”
没有边界，没有分寸。”
“最最让我没法忍的，是他们惯孩子。”
一提起孩子，吴晗立马变得理直气壮。
“没有他们的时候，小宇多听话、多乖。可他们一来呢？小宇做错事，我说他两句，我婆婆就赶紧在旁边帮腔，替他说好话。”
“这些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啊。”
“孩子是最会看人脸色的。”
“有人给撑腰了，就开始不服管了。我训完了，我婆婆再偷偷给点好吃的哄着。合着里外里，我成恶人了？”
说到这，吴晗已经开始带上了火气。
“我婆婆走了以后，小宇一有不顺心的，就哭着找奶奶，给他奶奶打电话。”
“我婆婆就又大包小包地赶来了。”
她怒气冲冲道：“这么纵容下去，孩子以后就废了。”
“哪个当妈的能忍？”
“我宁愿我自己现在辛苦一点。”
吴晗妈表情松动了些，可还是不认可：“有问题解决问题，怎么也到不了离婚这一步。”
“你跟女婿说了吗？让他跟他妈沟通。”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吴晗避开了她妈的注视。
她对公公婆婆介意的两点：一是对她的影响，二是对孩子的负面影响。
可跟爸妈说她自己的痛苦难受的时候，爸妈只会让她忍。
所以她只能重点强调对孩子成长不好。
林楠不一样。
林楠能完全理解她的痛苦，根本不用她拿孩子说事。
想到这里，吴晗心里难免生出一股怨气。
她抱怨的是林楠的亲爸妈，林楠都能理解她、体谅她的不容易、看得见她的痛苦。
可她自己的亲爸妈呢？
只会一次次的叫她忍！
吴晗低垂着眉眼，忍着心里的不耐，解释道：“我跟他提了。他也没有办法。他爸妈都快六十的人了，活了大半辈子，习惯、观念、性格早就成型了，根本不是沟通能解决的。”
疲惫和无力道：“说了也不听。答应了也不改。没有用的。”
“妈，你女婿千好万好，我也不是那胡搞瞎闹的人。”
“只我们两个能相处不行。”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
“林楠不可能跟他爸妈断开关系，又管不住他们。为了小宇以后，我们只能分开。”
她最后强调：“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好。”
吴晗妈直接被气笑了：“你们两个离婚了，孩子成单亲家庭了，你还是为孩子好？”
吴晗不服气地争辩：“就算离了婚，林楠也是小宇爸爸啊。”
“他跟我说了，以后不会再结婚再生孩子，每个月给小宇六千抚养费。跟现在有那张证有什么区别？”
“什么都没变，好处是我公公婆婆再也不能随便插手咱们的小家庭了。有什么不好？”
吴晗妈看着自己闺女那张理所当然、天真到愚蠢的脸，扶着额头止不住的叹气。
知女莫若母。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吴晗说的话不尽不实？
可说什么？骂一顿？
她听不懂的。
这不是智商问题。
没有那个阅历，没经过事，你就是掰开了揉碎了摊在她面前，她也理解不了。
不至于觉得亲妈骗她，但会觉得你老了，不懂年轻人。
你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你。
吴晗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吴晗爸，满嘴苦涩：“是我错了。让她一直过得太顺，才养得她三十多了还这么天真。”
可话说回来，就算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闺女就在同一个城市，怀孕生产，想让亲妈照看。
当妈的，谁能忍心自己闺女最脆弱最难受的时候，冷眼看着不管？
吴晗婚后跟父母住在一起，丈夫又多数时间不回家，日子过得跟没出嫁一样，舒服自在。
所以一有不顺心的，她就受不了了，闹着要离婚。
也许外孙六个月添辅食好带了，或者一岁的时候，就该撒手了。
让吴晗自己带孩子，学着跟她公婆磨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孩子都两岁了，她还是当姑娘的心态。
可舒舒服服的日子过着，谁又会闲着没事为难孩子呢？
没办法的。
除非亲家和女婿愿意退让忍耐一辈子，要不然走到这一步，就是一种必然。
满心的无力冲击着吴晗妈的心神，她终于没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吴晗有些无措地喊了一声：“妈？”
要是亲妈跟她讲道理、训她一顿，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可妈哭得这么伤心……
她赶紧凑过来哄：“妈，你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私自离婚。”
吴晗妈听了，哭得更伤心了。
看着浑然不觉错在哪儿的闺女，哽咽道：“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吴晗满心无奈：“现在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啊。妈，你不用把这事想得那么严重。现在不是你们那个年代，离婚就丢人、就活不下去了。”
“我妹带着倩倩，这小半年过得这不也挺好吗？”
——这话真是往亲妈心口上一刀接一刀地捅。
吴晗爸始终沉默着，这会儿拍了拍老伴的背，转头问吴晗：
“你说离婚和没离婚一样，什么都没变。是什么意思？你们的财产怎么分的？”
吴晗把离婚协议翻了出来。
吴晗爸戴上老花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摘下眼镜，看向吴晗：“下午找个律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吴晗不以为意：“爸，林楠够厚道的了，还看什么？”
吴晗爸没松口，坚持道：“让你去你就去。”
吴晗拗不过，只好下午的时候约了个律师。
律师推了推眼镜，拿起协议逐条细看，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吴女士，恕我直言，这份协议整体算下来，你可以说是被变相净身出户了。”
吴晗直接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