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吟走后，吴晗在满地狼藉的包厢里沉默地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被店家拉着要求赔付五千块钱时，她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到了家，吴晗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父母和妹妹正一件件地收拾东西，客厅里摊开了几个大编织袋。
她愣住了：“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吴晗妈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声音压得很低：“收拾东西，走啊。”
“之前我和你爸是来给你们看孩子，才住进来的。”
“我们住到自己女儿家里，也不能说住不着。”
“现在你都跟小楠离婚了，我们还住着，像什么样子？”
吴晗下意识道：“以后我也需要你们帮忙看小宇啊，白天我要上班的。”
吴曼手上叠着衣服，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是林楠买的房子，你现在跟人家离了婚，房子归人家。”
“你还想带着孩子住在这儿？“
”你还想让爸妈一起住在这儿？”
“人家能干吗？”
“就是林楠愿意，他父母愿意吗？这些你都不考虑的？”
吴晗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林楠说他可以住公司单身公寓，说他以后不会结婚，只有小宇一个儿子……
可话到嘴边，她突然说不出来了。
林楠已经再婚了。
吴曼看着吴晗呆立在原地，叹了口气，嘀咕道：“都说一孕傻三年，姐你是完全把脑子丢了吧。”
吴晗缓缓环顾四周，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每一处角落——窗帘、墙贴、沙发垫、儿童房的小书架……一件件都是她挑了又挑、亲手装点起来的。
满腔悲意涌上来，声音都哑了：“这些都是我一点点布置收拾出来的……”
吴曼把衣服往袋子里一摔，撸起袖子：“你要是不甘心，我们把这些都砸了好了！你付出了心血的东西，凭什么给渣男留下？”
“吴曼！”吴晗爸嗓门不大，却带着压力：“别在这儿添乱。觉得自己挺聪明，尽干蠢事。”
“还都砸了！”
“你当初是打算要回自己装修的钱，结果呢？自己搭上请人的钱把家里砸了，除了出了一口气，落下什么好了？”
吴曼双手叉腰，梗着脖子：“我出口气就是最大的好！”
吴晗爸气得直摇头：“你还觉得挺骄傲？”
“你但凡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和你妈过去，就不会处理成那个样子。”
“装修钱或多或少给你要回来点。你前夫说到底是有过错方，给你的补偿、给倩倩的抚养费，都是能拿到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
“结果呢？你图一时痛快，砸了整个家就跑，你觉得自己厉害坏了。”
他沉着脸就是说吴曼，也是点吴晗：“你现在一个人带着倩倩过日子，压力大不大？”
“你累死累活一个月，手里有剩下的钱吗？这还是我跟你妈帮衬着你。”
“但凡倩倩是个男孩，以后买房子娶媳妇，你想过没有？”
“再一个，你前夫家里再怎么不是，那也是倩倩的亲爸、亲爷爷奶奶。”
“你婆婆也给你看了几年孩子，我不信她对倩倩一点感情都没有。今后但凡倩倩有个过不去的坎，那就比陌生人强。”
“现在呢？你跟你前夫家老死不相往来。吃亏的是谁？损失的是谁？”
吴曼倔强地一扬下巴：“我今后就是吃糠咽菜，累死，我也认了。”
“要让我跟那一家子有牵扯，我嫌恶心。我这辈子要是为了钱、为了所谓的以后可能会用上，就忍气吞声，我得憋屈死。”
“我苦，我穷，我累，我活得痛快，活得舒坦！”
吴晗妈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你图自己痛快了，你就完全不为倩倩想想吗？也不为我和你爸考虑？”
“我和你爸快六十的人了，每天要带着两个孩子，你看我们很清闲？小的不顾，老的不管，你就图自己活得痛快？”
吴曼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摔：“我不用你们看孩子了，行了吧？”
“给我姐看孩子，你们就搭钱搭功夫，一句怨言都没有。”
“多了倩倩，你们就上话了。倩倩已经五岁快六岁了，她能难带到哪里去？”
“我已经很忍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开始泛红：“怎么那玩具就小宇能玩，倩倩不能玩？怎么那好吃的就得小宇先吃？小宇那衣服一买就跟批发不要钱一样，你们给倩倩买过几件？”
“倩倩见了问我，我怎么说？”
说到这里，吴曼的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她狠狠抹了一把，“怎么就得倩倩处处让着小宇？姐姐就得让着弟弟？
“我们倩倩也不过五岁，也是个孩子！”
“我姐小时候也没让着我啊！”
她指着吴晗妈，声音发颤：“你们就是偏心，从小偏心！”
“你们偏心我姐，也就更喜欢我姐的孩子。我跟倩倩走行了吧？”
“不在这儿受你们这个闲气！”
吴晗妈气得捂着胸口直喘气。
吴晗一把拉住要走的吴曼，压着怒火喊了一声：“吴曼，你闹够了没有？再把妈气倒了，你就满意了？”
吴曼猛地甩开她的手：“少在这儿装好人！”
“你以为上一次我跟妈为什么起冲突？因为妈让我离她的好女婿、你的好老公远点！”
“哈，为了你的幸福，把我说成那么龌龊的人！”
她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委屈和愤怒：“林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前夫，妈就百般看不上。妈千挑万选的林楠呢？不还是离了？！”
吴晗爸一拍桌子：“你愿意在这就在这，不愿意就给老子滚！管你还管出不是来了！你那么能耐，带着你闺女一起滚！”
吴曼气得浑身打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不走！你就是看我姐也要带着孩子回来了，住不下了，你就拿话挤兑我，让我搬出去！”
“我就不让你们如意！”
吴晗妈缓过一口气，抖着手，声音发颤：“我偏心？”
“你问为什么小宇有玩具、有好吃的、有新衣服。那是你姐夫小楠买的！就算有我买的，人家小楠也给了钱。”
“我花二百，人家给三百，生怕我不够花。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的好女婿，我就向着他、认可他，怎么了？”
她越说越气：“你自己挑的那个玩意儿，我见过他一片菜叶子吗？”
“你想要你闺女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你给我多少钱？”
“你嫁之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行、不行、不行？你铁了心要嫁。”
“最后这么个结果，舔着脸回来让我给你看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抱怨？”
她深吸一口气：“你姐和你姐夫，婚姻走到这一步，是我没把你姐教好，是我也有做得不到的，我认了。”
“可她嫁的是我给她挑的，是好是赖，我就给她兜底！”
说完，这一口气松了，吴晗妈就直直的倒下了。
“妈——”
紧急送医救治后，走廊里，医生眉头拧得死紧：“病人本身就有基础病，这段时间多次气血上涌、昏迷。这次就算能醒过来，也极大概率会中风。”
他扫了一眼面色惶惶的吴晗和吴曼，语气严肃：“就算这次没事，也绝对不能再让病人生气、受刺激了。”
医生走后，吴晗透过门口的玻璃看着病床上脸色灰败的母亲，胸口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她猛地转身，抬手就甩了吴曼一巴掌。
啪——
“自从你回来了，生了多少事！”
吴曼捂着脸，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剧烈喘息起来。她死死盯着吴晗，反应了好几秒，忽然抬手狠狠推了吴晗一把，推得她踉跄了好几步。
“上次妈昏迷进医院，可是因为你离婚的事！”
吴曼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后怕和惶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