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与‘闪电-5’团指挥部彻底失去联系!最后信号强度在三十秒内衰减至零!”
“长官!‘铁锤-3’团下属三个营级单位,信号全部消失!无人机热成像显示该区域被高强度能量场覆盖,无法透视!”
“长官!‘鹰眼-7’无人机在尝试低空穿透浓雾时失去控制,信号在坠毁前传回异常生物能量读数,峰值…峰值超出仪表上限!”
“长官!卫星通讯受到未知强干扰,与所有深入东京市区超过十公里的地面部队单位,通讯…全部中断!”
坏消息如同冰雹般砸向“独立号”的指挥中心。
每一句“失去联系”、“信号消失”,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亨利中校的心头,也敲在每一个军官紧绷的神经上。
屏幕上,代表一个个连、营、团级单位的蓝色光点,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一片接一片地黯淡、熄灭。
先是深入核心区域的单位,接着是二线支撑点,最后连靠近海岸线、尚未被最新涌出的浓雾完全覆盖的前沿观察哨,也在一阵剧烈的信号波动后,归于沉寂。
短短十五分钟,与超过十二万地面部队的实时指挥通讯网络,被那诡异的、重新弥漫并且似乎带着某种“主动”压制能力的浓雾,彻底斩断!
“该死!!”
亨利中校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拳砸在坚固的合金指挥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台面上的文件、咖啡杯和电子设备都跳了起来。
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对着通讯官咆哮:“给我接上!用一切办法!备用频率!中继卫星!长波通讯!哪怕用摩尔斯电码,也要给我联系上哪怕一个单位!搞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挥中心内一片混乱。
军官和通讯兵们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敲出火花,声嘶力竭地尝试着各种通讯协议和加密频段。
“尝试切换至‘奥林匹斯’应急数据链…无响应!干扰强度超乎想象!”
“正在启用后备长波电台,发射功率最大…信号无法穿透浓雾层,反射波异常混乱!”
“已向空中预警机申请建立中继,但预警机报告,浓雾上空存在强电离和生物电磁复合干扰场,中继信号质量极差,无法稳定连接!”
“派出的通讯无人机在进入浓雾边缘后相继失联,最后画面显示…浓雾中有不明阴影快速掠过!”
尝试,失败。
再尝试,再失败。
所有已知的、备用的、甚至理论上的通讯手段,在那吞噬一切的灰白色浓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浓雾仿佛不仅仅是一种物理现象,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生物力场,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试图穿透它的电磁波和信息。
“长官…我们…我们与东京市区内所有团级以上地面指挥单位,以及与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连级单位…失去了所有实时通讯手段。”
通讯主管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绝望。
“只有…只有极少数预先埋设的、理论上抗干扰能力最强的光纤物理链路,可能还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连接。
但…数据传输速率几乎归零,而且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全面…断了?” 亨利中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语。
通讯主管沉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了。
所有嘈杂的尝试声、汇报声、键盘敲击声,都停了下来。
每一个人,从高级参谋到普通操作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指挥台前那个僵立的身影。
他们眼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指挥官的依赖和最后的期望。
亨利中校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垮塌。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代表部队的蓝色光点,如今只剩零星几个还在海岸线极外围、尚未被浓雾完全吞噬的观察哨还在闪烁。
而东京市区方向,已是一片代表“失联”的、触目惊心的灰色。
超过十二万最精锐的士兵,数百辆坦克装甲车,大量的技术装备和支援人员,此刻全部陷在了那片死寂、诡异、重新被浓雾笼罩的废墟里,生死不明。
压在桌面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无力感、愤怒、以及对自己“未能坚持己见、未能拯救他们”的深深自责所带来的生理反应。
是他,在索恩上将的压力下,最终妥协,没有强行命令撤退。
是他,抱着万一的侥幸,默许甚至推动了部队继续深入。
现在,通讯断绝,那些士兵…他们…
“长官…” 一名资深参谋艰难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
亨利猛地抬起头,他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近乎灰败的阴沉,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的某个角落。
那里,是卫星地图上东京都心的一个标志性建筑。
六本木新城森大厦。
一支代号“幽灵獠牙”的海军陆战队精锐侦察突击连,之前被部署在那里,建立前沿观察和火力引导点。
他们的通讯设备是最新、最抗干扰的型号。
而且,他们的指挥官,是亨利的老部下,以冷静和坚韧着称的沃克上尉。
沃克,希望你的谨慎,能为你和你的小伙子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亨利在心中无声地默念,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和那厚重的浓雾,看到那座大厦下的情形。
……
东京,六本木新城森大厦脚下。
浓雾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兀。
前一秒,还能勉强看到百米外建筑的轮廓,下一秒,灰白色的、粘稠如实质的雾气便如同无声的海潮。
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街道、车辆、残破的雕塑,也将高耸入云的森大厦拦腰“斩断”。
上半截隐没在翻滚的雾海中,只剩下底部几十米,如同从灰白海洋中探出的、沉默的黑色礁石。
“幽灵獠牙”连指挥官,沃克上尉,站在用沙袋和废弃车辆临时构筑的环形防御阵地中央,头盔下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此时的天空。
他早已接到过指挥部关于“异常情况”和“最高警戒”的加密命令,也知晓“万人坑”的存在。
这两天表面上的“平静”并未让他放松警惕,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此刻,这诡异重现、且浓郁到化不开的雾气,以及瞬间被切断的、与指挥部及其他所有友军单位的联系,彻底证实了他最坏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来了。
或者,苏醒了。
而且,绝对不怀好意。
“通讯兵!” 沃克的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沉闷,但清晰有力。
“到!” 一名士兵从浓雾中快步跑来,身体穿过雾气时,带起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涟漪,仿佛这雾拥有实质的密度。
士兵在沃克面前立正敬礼,面罩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任何频率,任何方式,联系上指挥部,或者其他兄弟单位了吗?” 沃克问,尽管心中已有了答案。
“报告上尉!所有无线频段,包括卫星数据链、长波应急频道,全部失效!干扰强度前所未有,信号甚至无法传出五十米!”
通讯兵大声回答,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失真和压抑。
“尝试释放了四架微型中继无人机,最高升至三百米,但全部在进入上层浓雾后三十秒内失去信号!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浓雾中上层存在强烈的、不规律的电磁脉冲和生物能量辐射!”
沃克的心沉了下去。
通讯彻底断绝,意味着他们成了孤岛。
他迅速环视四周,能见度已不足二十米,士兵们的身影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只有枪械和装备上微弱的指示灯,如同鬼火般闪烁。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浓雾无声涌动,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低沉呜咽。
“长官!” 又一名士兵从浓雾中钻出,声音带着一丝紧张,“A组按计划进入地下停车场c区排查,预定联络时间已过五分钟,没有回音!尝试呼叫,无应答!”
沃克脸色一变。
地下停车场!
那里空间封闭,结构复杂,浓雾一旦灌入,将比地面更加黑暗和凶险。
A组是连里的尖兵,经验丰富,绝不可能无故失联超过规定时间。
不能再等了。
被动防守,在这诡异的浓雾和未知的威胁面前,等于坐以待毙。
他必须弄清楚地下停车场里发生了什么,同时,这座坚固的大厦,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提供一定庇护的据点。
“传令!” 沃克迅速做出决断,声音斩钉截铁,“各排,以大厦主入口为中心,收紧防御圈,建立多层交叉火力!b排、c排,随我进入地下停车场,寻找A组,查明情况!d排固守地面入口,建立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也不得让任何东西出来!”
“是,长官!”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
士兵们无声而高效地行动起来,调整着防御位置,枪口指向浓雾深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沃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尘土和难以言喻的、淡淡腥甜味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枪,打开枪管下方的战术手电,炽白的光束刺入浓雾,却仅仅穿透了不到十米,便被无尽的灰白吞噬。
他带着b、c两个排的精锐,总共三十余人,呈战术队形,缓缓靠近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入口像一个张开的、漆黑的巨口,斜向下的坡道隐没在黑暗中。
原本应该有的应急灯光或是自然光线,此刻一丝也无,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以及从坡道深处缓缓漫出、仿佛拥有生命的灰白色雾气。
那雾气与地面的雾似乎有些不同,更加粘稠,流动更加缓慢,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能看到其中悬浮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尘埃又仿佛活物的微粒。
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一种…
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血液和某种有机物腐败混合的沉闷气味。
脚步声在空旷的坡道和穹顶间产生轻微的回响,却被浓雾迅速吸收,显得异常沉闷和压抑。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
队伍继续缓缓向下,手电光束在浓雾和黑暗中划出有限的光区,照亮了布满裂纹和干涸污渍的水泥地面、倾倒的车辆残骸、散落的杂物。
一切似乎都与寻常末日废墟无异,但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和光线的浓雾。
以及那越来越明显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在深处缓慢呼吸般的、带着微弱震动的气流,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注意警戒,保持队形,交替掩护前进。”
沃克压低声音命令,他的手指稳稳搭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光束边缘那些阴影幢幢的角落。
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和更浓郁的雾气,仿佛通向某个未知的、正在苏醒的巨兽的咽喉。
停车场深处,那寂静的、被浓雾包裹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