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万万没想到，魔法师如此难缠，迦隆圣境八阶的实力，全力一击，竟然无法破开那两道光盾。
眼下，片刻耽搁不得。如果停下纠缠，马群则会失去冲锋的优势。数万匹战马一旦减速，再想重新提速，那冲势便断了，拜占庭人便能重新结阵，到时再想凿穿，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范离当机立断，大吼了一声：“跟紧我，不要恋战！”
说话间，一拨马头，大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猛蹬，斜刺里绕开那两道光盾交叠的区域，从侧翼切了进去。
韩成略等人紧随其后，锦衣卫的锋矢阵形跟着主将划出一道弧线，绕盾而过。数万匹骏马轰隆隆地擦着光盾碾过，铁蹄震得大地发颤，烟尘冲天。
从高空往下看，那道光盾撑起的几丈方圆，就像是黑色河流里的一座孤岛。
马潮从两侧奔涌而过，生生将它淹没在铁蹄的洪流里，显得格外突兀。
迦隆一脚踏在盾面上，借力一个起落，宽大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整个人如同一只巨鸟，从光盾上方掠过，落在马背上，紧随范离而去。
光盾之内，格里高夫和卡尔两人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涔涔。
卡尔的嘴角又渗出了鲜血。
刚才那一拳，他们倾尽二人之力凝结的光盾，竟被硬生生砸出裂痕，若是再来一下，怕是当真要碎。
此刻见那僧人离去，二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魔法盾内，伊莎贝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法杖顶端那团黑气已经将她整个人包裹，暗紫色的电弧围绕着她周身游走。
下一刻，黑气冲破盾牌，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冲向迎面而来的马群。
黑气所过之处，奔跑的骏马成片成片地倒下。
诡异的是，倒下的马身上散发出更多的黑气，如一道道细流汇入那道蜿蜒的长龙里。而那道黑气的最前面，赫然是一张人脸。
那张由黑气凝成的人脸足有数丈高，五官清晰可辨，正是伊莎贝拉的模样。
暗红色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诡异的笑，黑气长龙所过之处，战马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
如果细看，就会看到马的皮毛之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蜿蜒蠕动。随后，缕缕黑气在马尸上升腾而起，尽数汇入到那张巨大的人脸中。
范离带着马群一路横冲直撞。
拜占庭的士兵完全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刚刚，他们正从四面八方向号角声响起的地方集结。
只是没跑出多远，便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颤，有人惊恐的抬头，只见黑暗中一道黑色的洪流正贴着地平线席卷而来。
还没来得及结成阵列，瞬间又被冲得七零八落。
大黑马撒开四蹄，根本不用范离招呼，哪人多就往哪冲，时不时发出一声嘶鸣。
拜占庭士兵很快发现他们胯下的战马，开始不听使唤，挣脱缰绳，撂下背上的骑手，撒开四蹄朝着某处狂奔而去。
骑兵被甩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溃兵踩在脚下。
混乱中，无数战马开始不听控制地汇入到马群里。
西罗站在魔法阵中，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像被赶牲口一样驱赶。半晌，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伊莎贝拉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给我杀光他们！”
远处，那张巨大的人脸似乎有了某种感应，猛然回头，暗红色的眼睛俯瞰着整片战场，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更深了。
下一刻，那张人脸拖着长长的黑气，如一条蜿蜒的巨蟒向马群席卷而去。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草木尽数枯萎。
卡尔在魔法阵中目睹此景，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伊莎贝拉，快停下！”
格里高夫浑身颤抖，一把抓住西罗的胳膊：“陛下，快让她停下！这东西不分敌我！”
西罗嘴角带出一股冷笑，缓缓抽回胳膊：“每一场战争的胜利都会伴随着死亡。他们作为士兵，就要有随时牺牲的准备。”
格里高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卡尔咬着牙，可看着西罗那副冷漠的神情，他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
人脸很快越过魔法阵，向北方追去。黑气速度极快，沿途所过之处，不分敌我，人和马瞬间倒地。
那些倒下的躯体上，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到那股长龙里。雾气越来越浓，那张人脸也越来越清晰，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摄人心魄的凶光。
范离带着马群将拜占庭的溃军正面凿穿之后，感觉到身后那股精神力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粗略用神识向后一扫，脸色不由一变。
那道黑气正以极快的速度追来，沿途吞噬一切活物。
当下，他轻轻一带缰绳，带着马群斜斜兜了一个圈子，远远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
范离毫不犹豫，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说了句：“你带着他们跑，别停。”
言罢，飞身从马背上跃起，与迦隆一前一后，落在那块巨岩上。回头冲澹台若风等人大喊：“别停，跟上真泥！”
大黑马明白范离的意图，撒开四蹄，带着马群向前狂奔。
但众人却没听范离的话，澹台若风与叶西宁也纵身跃向那块岩石，一左一右落在范离身旁。
韩成略带着一众锦衣卫绕了个圈子，避开奔涌的马群，也兜回到岩石旁。
范离回头看了他一眼，急赤白脸地骂了一句：“你们他妈的不听话了是吧？”
韩成略大口喘着气，咧嘴一笑：“我们是不想跟真泥抢功劳。”
范离无奈叹了口气，看向澹台若风：“你呢？”
澹台若风面无表情：“我是随军家属，军令管不到我。”
范离一阵无语，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在众人之前，猛然抬头。
那张巨大的人脸已在百丈之外，五官清晰可辨，暗红色的瞳孔中映出岩石上几道渺小的身影，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越发狰狞。黑气翻涌间，紫色的电芒在雾气深处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