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罗坐在一块裸露的大石上,伊莎贝拉被他轻轻揽在怀里。
她身上那层轻薄黑纱已经破损了大半,脸色惨白,刚刚那一场交锋,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卡尔的情况似乎没比伊莎贝拉好多少,他原本就有伤在身,刚刚又施展了治疗术,现在整个人非常颓靡。
呜——呜——
号角声还在继续。
那名号兵已经吹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停。
散落在战场上的溃军,正一小股一小股地向这里汇聚。
伊莎贝拉靠在西罗肩头,睫毛低垂,声音沙哑:“对不起,陛下。都是我的无能。”
西罗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语气竟比平日温和了几分:“不怪你,这次是我太轻敌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格里高夫。
“能算出我们这次损失了多少人吗?”
格里高夫摇了摇头:“太乱了,没法统计。骑士团都被打散了,军官死了大半,天亮之前,恐怕连我们自己有多少人活着都不清楚。”
西罗一阵沉默。
二人正说着,人群中一阵骚乱,一名大骑士从人群里挤了过来:“陛下,好消息,佩拉里回来了——他还抓了很多俘虏!”
西罗精神不由一振:“佩拉里?就他一个吗?他们在哪?”
大骑士往远处一指。
西罗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黑暗中,佩拉里领着一队人,正朝他这个方向而来。他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十个人。
他把伊莎贝拉缓缓放下,让她靠在石头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这才起身。
人群分开一条路,佩拉里走了进来,满脸微笑向西罗招呼:“尊敬的陛下,您还活着,简直太好了。”
西罗拧起了眉,他感觉佩拉里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佩拉里能活着,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他压下心中那点异样,开口问:“文森他们呢?”
佩拉里回答得飞快:“死了,全死了。”
格里高夫站在一旁,突然开口:“那为什么你还活着?”
佩拉里转过头:“我和陛下说话,你插什么嘴?”
格里高夫的脸色变了。他好歹是教廷派来的红衣大主教,什么时候被一个白袍法师这样顶撞过?顿时勃然大怒:“你一个魔法师,竟敢对我如此无礼?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话未说完,佩拉里挥起那根没了宝石的法杖,一棍子抽在格里高夫脸上。
啪!
一声脆响,格里高夫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栽倒。他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其余众人也懵了,什么情况?这个佩拉里吃错药了吗?
西罗最先回过神来,手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佩拉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佩拉里脸上还挂着那副僵硬又诡异的和蔼笑容,语气却跟刚才判若两人:“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回来是专门送你们一程。”
认识佩拉里的人都知道,这老头脾气极好,很少跟人红脸。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佩拉里话音未落,便猛地抡起那根没了宝石的光秃法杖,劈头盖脸朝西罗砸去。
西罗连眼皮都没抬。
一道剑光乍亮。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像夜色里劈开的一道闪电。
佩拉里的身子连同那根法杖,从肩到腰,被斜斜劈成两段。
西罗出手了。
范离心神剧震。
他万万没想到,西罗竟是一位圣境强者。这一剑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剑意却如潮水般铺开,冷冽,霸道。如此恐怖的剑意,只有圣境强者才能释放。
佩拉里倒地之后,西罗终于看见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一个年轻而又英俊的东方人,手里提着一杆暗红色的长枪,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那笑意懒散,甚至带着几分欠揍。
他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刚刚骑马冲阵的年轻人。
西罗愣神的功夫,范离手中的长枪猛然递出。
沸血枪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枪尖一点暗红,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那枪仿佛在一寸一寸变长,又像是整条枪身都化成了一道赤色雷霆,直取西罗咽喉。
西罗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圣境强者的本能向后急掠。同时,手中阔剑横斩而出。
铛——!
剑枪相交,金铁之声炸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处轰然散开,卷起地上碎石草屑,朝四面八方激射。
范离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枪杆撞来,虎口剧震,双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三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西罗也不好受。他落地之后,手腕微微一沉,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这个东方年轻人明明没有圣境的气息,可那一枪里的力量与精准,远超他手底下那些大骑士,东方武者,果然非同凡响。
就在范离枪出的同一瞬,叶西宁与韩成略等人也动手了。。
澹台若风反手将落羽长弓横握在手,弓弦朝外,整个人如一道青烟掠入西罗身侧的大骑士群。中。
一名大骑士举剑格挡,剑身碰到弓弦的刹那,连人带剑被斜斜切开,上半截身子滑落,血喷如泉。
另一名骑士从侧面扑来,澹台若风旋身,弓弦划过他的胸甲,精钢打造的板甲像纸一样裂开,骑士闷哼一声栽倒。
她身形不停,在人群中穿梭,弓弦每一次划过,便有一人倒下。
韩承烈带领一众锦衣卫,如虎入狼群,这些拜占庭溃兵本就被白天的轰炸吓得丢了魂,此刻又遭突袭,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转眼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叶西宁盯上了格里高夫。
这名肥胖的红衣大主教,正缩在两名骑士身后,嘴里急速吟唱,试图释放魔法。叶西宁哪里肯给他时间?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格里高夫面门。
格里高夫脸色煞白,来不及撑起光盾,只能匆忙给自己加了一个迅捷术。肥硕的身躯忽然变得异常灵活,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了叶西宁的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