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海拉尔市委招待所的二楼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这顿饭，名义上是乌力吉盟长为了庆祝“青石湾度假村”项目正式签约而举办的庆功宴，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各方势力互相试探、暗流涌动的名利场。
巨大的圆桌旁，除了林啸、秦沐雪和梁安琪，以及乌力吉盟长和几位市里的主要领导外，还坐着几个操着生硬普通话的陌生面孔。
这几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属于资本的傲慢与精明。他们，就是秦沐雪口中那些闻风而来的香港投资商代表。
林啸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随性。他端坐在主宾的位置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瓷茶杯，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喜怒。
“林总，这杯酒，我代表呼伦贝尔的父老乡亲，敬您！”
乌力吉盟长站起身，端起满满一杯高度白酒，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您的这个度假村项目，不仅给我们这片草原带来了资金，更带来了新的发展理念！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啊！”
“盟长客气了。”林啸也站起身，端起酒杯，微笑着回应，“青石集团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这个项目打造成全国的标杆。这不仅是商业上的投资，也是对这片美丽草原的一份责任。”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看到林啸如此爽快，乌力吉盟长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招呼大家吃菜。
“林先生，久仰大名啊。”
就在气氛逐渐热烈的时候，坐在林啸斜对面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香港中年男人，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端起红酒杯，隔着桌子向林啸微微致意，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笑容。
“鄙人姓李，是香港‘恒泰地产’的投资总监。我们在香港和东南亚也开发过不少高端的度假村项目。今天看到林先生这手笔，真是让李某大开眼界啊。”
听到“恒泰地产”四个字，林啸的眼神微微一凝。
恒泰地产。
他记得很清楚，这正是上次在深圳，试图通过走私零件打压青石电器的那个陈富贵背后的大股东之一。
看来，这帮人确实是坐不住了，竟然追到了呼伦贝尔。
“李总监过奖了。”林啸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看着对方，“青石集团在房地产开发上还是个新手，很多地方还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他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破绽。
“林先生太谦虚了。”李总监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我听说林先生的这个‘青石湾度假村’项目，投资规模巨大。而且，这内陆地区的交通和基础设施都比较落后，前期的开发成本恐怕是个天文数字。不知道林先生，对于资金的回笼周期，有没有一个准确的预估？”
李总监这句话，看似是在探讨商业问题，实则是在暗暗质疑青石集团的资金实力。
在那个年代，内地的民营企业在港商眼里，往往就是“暴发户”和“草台班子”的代名词。他们根本不相信，一家内地的企业，能够独自吃下这么大的一个高端旅游项目。
“李总监的担忧很有道理。”
还没等林啸开口，坐在他身边的梁安琪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而专业。
作为青石集团的cFo，这种应对资本质询的场面，她最擅长。
“不过，关于资金的问题，李总监大可不必操心。青石集团目前的现金流非常充裕。而且，我们这个项目，并不打算采用传统的快速回笼资金的模式。我们看中的，是这片草原未来的长远价值。这是一种战略投资，而不是短期的投机。”
梁安琪的话，像是一根软钉子，软中带硬地怼了回去。
李总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林啸身边的一个女人，竟然也有如此犀利的商业头脑。
“梁小姐说得好，战略投资。”李总监干笑了两声，掩饰住内心的尴尬。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再次投向林啸。
“既然林先生对这个项目如此有信心，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让我们恒泰地产也参与进来？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开发理念，以及……一部分外汇资金的支持。大家强强联手，岂不是更好？”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林啸在心里冷笑。
什么强强联手，说白了，就是想借着资金的优势，来分一杯羹，甚至想在项目中安插自己的人，窃取青石集团的商业机密。
“李总监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
他的语气平静，但那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压抑。
“青石集团的项目，向来喜欢自己全盘掌控。我们不缺资金，也不缺理念。至于‘强强联手’……”
林啸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里面猩红的酒液。
“如果是真正的朋友，我林啸非常欢迎。但如果只是想来摘桃子……抱歉，青石集团，不缺合伙人。”
此话一出，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乌力吉盟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了看林啸，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李总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打圆场。
李总监被林啸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弄得下不来台。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林先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太刚易折。在这片土地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威胁。
“多谢李总监的忠告。”
林啸放下酒杯，眼神如刀般直视着他。
“我这人，骨头比较硬，学不会弯腰。至于朋友还是敌人，那就让市场来检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