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地穴的木边缘上,看着火堆上方冒出的袅袅白气,顺手拿过猎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切下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肉。
这条大狗鱼足足有二十多斤沉,肉质紧实得很。
林啸没有把鱼肉全扔进饭盒里煮烂。
在极寒的地方,新鲜的食物就是命,如果一次性吃不完,又没有妥善的保存法子,肉质就会被冻得发干发柴,营养全流失了。
他顺着大鱼的背脊骨,把两边最肥厚的肉整条剥了下来。
林啸从旁边捡起几根细杨树枝,削成扁平的竹签形状,把切成薄片的鱼肉一条条穿在上面。
阿诺蹲在火塘旁边,小手捏着两根树枝。
阿诺眨巴了下眼睛,吸了口气。
林大哥这是要把鱼肉挂在烟道底下熏干呢!
在山里的时候,阿爹也是这么处理多余的山货的,只要用松木烟子熏上一天一夜,肉干能放上大半年都不坏的!
小姑娘赶紧伸手去帮忙,把穿好的鱼肉一串串递过去。
林啸在半地穴上方的排烟木桩底下,用细细的绳子绑了一个简易的十字木架。
他把穿满鱼肉的树枝挂在木架上,离火塘大概有一米高。
这个位置刚刚好。
火塘里升起来的松木烟气顺着通风洞往外排,正好经过这些鱼肉片,既能烘干水分,又不会把鱼肉烤焦了。
林啸又把割下来的那些肥厚鱼皮和鱼杂碎全放进了铝饭盒里。
火苗在饭盒底下舔着。
没多大一会儿,饭盒里就渗出了一层金黄色的纯净鱼油,滋滋响个不停。
林啸找来一截粗大的白桦树树干,用猎刀把中间掏空,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木头小油脂罐。
他把熬出来的滚烫鱼油慢慢倒进木罐里。
冷风一吹,金黄色的鱼油很快就凝固成了白花花的硬油脂块。
林啸吐了口气。
这一小罐子高热量鱼油,关键时刻只要挖一小勺化进雪水里喝下去,就能顶上一顿饭的力气了!
老伊万靠在土坑边缘上,摄像机的镜头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木罐子。
老伊万眼皮跳了跳。
这个中国男人对资源的利用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别的队伍打到猎物都是不管不顾地生吞活剥,吃一顿饱饭就完事了,可他竟然已经在储备长期的战略油脂了!
此时,在五十公里外的赛事官方总指挥部帐篷里。
柴油暖风机呼呼地吹着热风,几个穿着厚重军大衣的苏联军官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前。
一个少校手里拿着一份刚送上来的电报记录,脸色有些难看。
指挥官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这才仅仅过去了四天时间!
原本出发的三十六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求生队伍,现在地图上已经有八个红点被画上了黑叉!
那些在报纸上吹得震天响的欧洲探险家,大部分连第二天的风雪都没抗住,失温、冻伤、打翻火种,各种低级失误层出不穷!
“长官,这是最新的统计。”
少校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
“表现最好的,是本地的鄂温克猎人巴图尔小队,他们昨天用自制的硬木标枪杀死了一头岩羊,目前食物极其充沛。”
“另一个是加拿大的托马斯,他成功搭建了印第安圆锥帐篷,并且储备了超过五百公斤的干燥薪柴。”
指挥官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那两个中国人呢?弃权了吗?”
少校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
“报告长官,没有。根据随行摄影师老伊万通过紧急电台发送的日常简报……他们不仅没有呼救,而且已经猎获了一只雪兔、一条江鳕鱼和一条大狗鱼,甚至……建起了一座半地穴木屋。”
指挥官手里的铅笔停在了半空,眼神变了变。
“什么?!没有现代工具,他们抓了三样猎物还盖了房子?!”
地图的北侧,靠近陡峭山崖的一处石洞里。
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黑影。
西伯利亚老猎人巴图尔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猎刀。
巴图尔呼出了一口白气,眼神沉静。
在深山里生存,不能有半点大意!
他身后的岩石壁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大块大块的风干羊肉条。
那头被他用标枪击杀的北山羊,内脏和脂肪已经被他全部炼成了油块,装在洗干净的羊胃囊里头。
巴图尔把一块烤熟的羊肝丢给身边的兄弟,自己则用手指沾了点羊油抹在干裂的嘴唇上。
他的眼神时不时看向山洞外头的雪原。
风里的味道变了。
作为在大森林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猎手,他太熟悉这种沉闷的空气了。
一场足以把整座大山都埋掉的超级暴风雪,正在从北冰洋的方向压过来!
巴图尔咬了咬后槽牙。
那些只储备了一两天食物的队伍,在这场大暴雪里,绝对会死得干干净净!
画面转回到红松树下的林啸营地。
木棚里暖烘烘的。
阿诺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小木棍,在火塘边上轻轻拨弄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鱼皮。
小姑娘咬了一小口,脆生生的,满嘴都是油香。
“林大哥,这鱼皮烤脆了比油渣还香呢!”
阿诺把手里剩下的一大块递到了林啸跟前。
林啸接过来嚼了咽下去,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他从地穴的小门洞里钻了出去,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
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在树梢上,空气里沉闷得很,连一丝风都没有了。
林啸眼神动了动。
这种死一样的寂静,不是好兆头。
这是大暴风雪来临前的回光返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