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石的力量在玄气的引导下,汇聚成一条天青色的瀑流涌入莱恩体内。
那是一种带着砂石摩擦感的炙热,顺着气脉灌了进来。它们表面平静,内里却裹着惊人的冲击力,向着心海一路贯穿而去。
莱恩闷哼一声,牙关越咬越紧。
这可和他捡到的那块能量石不同,它的等级更高,能量更加充沛,可也更加狂暴。它们所过之处,双臂的血肉都仿佛被能量洪流剖开,连骨骼深处都泛起了阵阵发麻的感觉。
接下来的变化,连莱恩也始料未及。
当这股能量冲入心海的瞬间,原本浩荡翻涌的浅蓝色海洋,在天空染上青色的瞬间,骤然向下一沉。
整片心海像是被卷进了一场无声的风暴里,海面上那些如雾般游离飘荡的玄气最先起了反应,像是被什么惊动般迅速朝着中央收拢。
天空的颜色完全被染成了能量石的天青,混合了魔力的玄气海洋开始沸腾,一圈圈海浪向着周围不停激荡,又在互相撞击间炸出大片的魔力水雾。
玄气、魔力、能量石三股力量在心海上空交汇成一处,彼此纠缠试探着,慢慢扭曲成一条三色水柱,轰鸣着向海底砸去。
这一幕瑰丽无比,却也凶险万分。
玄气清正,魔力深邃,赫塔能量石里的力量则坚硬稳固。
先前那块能量石的力量太弱,尚且无法打破魔力与玄气的平衡,眼下这块台风级能量石一进入身体,原本的平衡便瞬间土崩瓦解。
整个心海都在震荡着,海面剧烈起伏,光与水雾彼此吞没,在海面上引出了巨大的漩涡。一片混沌中,仿佛有一柄重锤在反复锻打着海面,将那些混合的能量不停地压实。
重锤每一次砸落,心海都跟着狠狠一颤。
连那海底的几座山峰都被震得摇晃起来,不断有碎光和细小的能量残屑被从山体震下,摇晃着坠入海底。
莱恩的嘴角溢出了血丝,双手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般不停颤抖着,却依旧死死握住那块能量石,拼命将其中的力量引入自己的身体。
他知道,忍受住这如同锻体排杂般的痛苦后,剩下的只有更加纯净的力量。
心海深处,山脉开始崩塌,那些起伏的小型山峰在轰鸣中化作一片片散碎的能量光点,被心海重新吞没。在不间断的锻打中,只剩下那座最高的主峰和两侧稍小的山峰承受住了这狂暴力量的冲撞。
只是这三座原本高峻的淡黄色山体,在轰鸣中一点点收缩起来,表层那些虚浮的气和光被不断压回内部,轮廓也从原来宏大但朦胧的模样,渐渐变得内敛凝重。
山峰的颜色不断加深,开始从淡黄转向土黄。
它们在玄气、魔力与能量石的反复冲刷下极速缩小着,山体一圈圈向内收束,峰脊出现刀削般的线条,能量密度远胜从前。
激荡的能量开始不再横冲直撞,海面之上的旋涡也慢慢平稳下来。
三股力量重新恢复了平衡,开始慢慢渗入那三山的深处。只是心海的玄气再也不是那股淡淡的,令人感到神秘的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澄明的天蓝。
莱恩清楚的感受到,就在手中那块能量石彻底干涸、化为齑粉的瞬间,他的力量变得更加精纯。可却也让他更搞不清楚,自己身上的力量到底是属于什么体系。
玄气?魔力?还是能量石里稳定的大地之力?
最后一点残存的天青色微光也沉入了那座小了许多的主峰时,莱恩也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掌心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莱恩一时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光粒在空中漂浮,“听”到一些过去从未注意过的细微声响。
他试着伸手去捉那些光粒,却看到它们在接触到自己手指的一瞬间被吸进了体内,顿时觉得十分好奇,忍不住挥舞着手臂,四处捕捉起那些如明光虫般的细碎光芒。
玩了一会儿后,他又将注意力集中在耳部,果不其然透过隐匿法阵,捕捉到了大厅中玄虎等人的聊天声。
而当他耳朵微微一动,开始专注于玄虎那边的时候,他们的对话也清晰的传入了莱恩的耳朵。
“…他怎么还没出来呢?”
这是蒙特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布克:
“不知道,哎你快看看这个…”
“没想到扩音术还能这么用…”
他们大概是把卡努特女巫的哨子拆了,因为后面聊的全是关于哨子里魔力回路的内容。
莱恩不禁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惊讶万分。
感知和听力变得敏锐倒是正常,可这能透过隐匿法阵来探知情报,可是他闻所未闻的事。
这能力有点太过逆天了,短暂的兴奋后,莱恩很快回归了现实。
这里可是赫塔。
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还不得被切碎了研究?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尽管身在兰亭雅榭,也不敢再瞎测试自己又多了哪些能力。
“等回了王国再说吧。”
他起身走向房门,握上门把的瞬间,竟感知到了屋内法阵能量的流动。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仿佛原本隐藏在各处的无形脉络,在他眼前张开了一张可以轻易触碰的大网。
好奇之下,莱恩指尖分出一股玄气,连上了那一缕缕不断流动的能量脉络,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挑——
崩。
虚空中仿佛响起棉线被挑断的声音。
下一刻,屋里那层原本严丝合缝的隐匿感,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像是青楼中正优雅登台的歌姬,手里拿着的却不是琵琶,而是一柄穗子断得乱七八糟的高粱扫帚。
总之,就是这间原本被隐匿法阵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屋子,瞬间变得和没了墙的院子一样再无隐私可言。
“坏了。”莱恩吐了吐舌头,脸上毫无愧疚:“我把法阵弄坏了。”
“这倒是有些像我的‘牵机锁’,只不过好像能用来破坏法阵之类的东西…”
他拉开房门,忽然脚步一顿,眼中冒出一丝精光。
“法阵?”
“也许不止是法阵呢…”
他脑中冒出一个看似天真,却极为可能的念头。
自己是不是可以像用牵机锁短暂截断敌人体内能量流动那样,把这变异后的玄气,施加在那些机关兽和半机关人的身上?
莱恩心脏怦怦直跳,对这个诱人的想法愈发渴望,迫不及待地往大厅走去。
要是真的可以,那自己就再也不用费劲巴拉地破坏那些坚硬的机关兽了,仅需稍一接触,挑断它们体内的能量石脉络,让它们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就可以了!
“玄虎叔!”
莱恩刚一迈进大厅,便扯着嗓子喊道:“这儿有没有什么铁兽车,或者赫塔的机械造物之类的东西!”
“我有个想法要试试!”
玄虎正忙着安排人收拾行李,闻言一怔,从面前的侍从身上收回视线,一脸古怪地看向莱恩。
另一边,正坐在椅子上拆解研究角鹰哨的蒙特和布克,也同时僵住了。
“玄…玄虎?”
二人慢慢扭过头来,布克手里的零件差点掉到地上。
“你说,这位大哥是玄虎?”
蒙特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一旁的玄虎,脸上的表情和布克出奇的一致。
三分疑惑,三分忌惮,还有三分恐惧。
莱恩心里哎呀一声,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把玄虎的真名给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