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当事人的晕倒,这场辩论自样也是可以……准备宣告结束了。
陌灵立于风暴中心,神色却早已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和悠闲,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倦。
她看眼前这群被说的基本是失态的“读书人”,就仿佛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无论是“知行合一”,还是“存天理,灭人欲”,她其实都不反对。
一句话,既然有人提出来,并且能够得到广泛的传播,那自然是有些时代价值所在,她不反对,也不想说。
不过此刻,在场那些人的反应才是最好看的。
有人在低头沉思着,有人脸色涨红,有人嘴唇微动,似乎想上台反驳,但………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刘嬷嬷上前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压过了场下的混乱:
“辩论至此,胜负已分。刘比公子才思敏捷,见识超卓,更难得是直指本心,发人深省。”
“太后娘娘有旨,赏!”
这一声“赏”字,如同最终的定音锤,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辩论画上了句号。
听到这个,陌灵双手抱了个拳,随便对着上面的那个“太后陌灵”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准备下台了。
嗯,做戏得做全套。
但就在这时,一句让她顿时停住了脚步。
“且慢。”
一个满头白发,清瘦却挺拔,穿着素色长衫的老人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
陌灵转头看向他,而老人挺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的走上了论学台,直视着她。
老人双手作揖,语气温和,但却暗藏杀机。
“刘比公子,老夫乃白鹿书院王蔼,可否请教你几个问题?”
陌灵眉头一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大家之名我早有耳闻,今日能为你解惑,也是对小子才学的一种肯定。”
“吁。”
王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刘比公子,刚若依你所说,那岂不是在说这世间无一心为民之人了?”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再次齐刷刷的看向了陌灵。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甚至是稍微说错一个字,那她立刻就会被人人喊打。
沉默了一会,陌灵才抬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
“王大夫,我给你说一件事,如何?”
“嗯?”王蔼立刻眉头紧锁。
“王夫子,你可知尚在腹中的婴儿于其母亲而言是为何物也?”
“婴儿于其母,自是骨血相连的至亲,是从己身分出的性命,是掌上珠、心头肉。”
王蔼不假思索,下意识的就说道。
“非也,非也。”
陌灵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摇头反驳。
“婴儿于其母,是骨血相连的至亲,这没错,但若是在其母的腹中,却绝非如此。”
“婴儿在其母腹中,乃是一个与其母争夺营养,乃至会令其死亡的……寄生体。”
“你胡说……”
王蔼立刻举起手颤巍巍的指向他,唾沫子横飞。
“你这是在……”
“哈哈哈哈……”
陌灵直接用一阵狂笑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继续说道。
“王大家,还有在场的诸位,以及太后陛下,我,刘比,知道我这句话是大逆不道,是在颠倒黑白,但我还是要说:
‘婴儿在其母腹中,乃是一个与其母争夺营养,乃至会令其死亡的……寄生体。’”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用一种杀人的目光恶狠狠的看向了她,唯独那些只是来看热闹的、有生育过的妇人低头沉思了起来。
“呼……”
这时,陌灵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所有人,说道。
“诸位若是认为我是在胡言乱语,那不如想想,为何妇人在怀孕期间,我们总要提倡吃些好的?
“又为何在生育过后,妇人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一样?”
“嗯?”
顿时,一些明事理的人眼光瞬间变了,但大多数不变,依旧是一副想要她生吞活剥的表情。
陌灵嘴角上扬,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婴儿在其母腹中孕育而出,本是天地间最玄妙的牵绊,却也藏着最残酷的共生真相。”
“他吸食母体气血十月,撑裂皮肉于下体而出,多少妇人为此呕血、晕厥,甚至一脚踏入鬼门关,再没回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是在恶狠狠地盯着她的人,最终落在低头沉思的、来观礼的妇人身上,语气出现了一丝悲凉。
“诸位可曾问过那些难产而亡的女子,在弥留之际,腹中孩儿于她们而言,又究竟是何物?”
“又可曾见过产后虚弱到连抬手都难的母亲,形容枯槁,哪还有半分往日神采?”
她上前一步,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们歌颂母爱伟大,却选择性忽略母亲所要承受的苦楚与风险;”
“你们视胎儿为珍宝,却将孕育他的母亲,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容器!”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沉默,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大多数的人也都变成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直到……
“强词夺理,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王蔼的手再次抬起,颤巍巍地指着她说道。
“父母交合,方才有子而降,此乃天道人伦。”
“这岂能因过程艰辛,便否定其结果之神圣?”
“照你此言,天下妇人岂不都要视腹中骨肉为仇寇了?”
对啊,场下大多数人再次如梦惊醒,眼神重新冰冷的看向了她,但却大部分没有什么杀意了,只有……。
听到他这么说,陌灵却只是淡定的摇了摇头,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
“王大家误会了。”
“我并非要母亲视子女为仇寇,恰恰相反,正是认识到这其中蕴含的牺牲与风险,母亲的伟大才愈发真实可敬。
“这份爱,并非天生理所当然,而是在明知代价后的依然选择,是历经磨难后的无悔无怨。”
“正视这其中的艰难,才能更好地体恤母亲,保护母亲,而非用一句轻飘飘的‘为母则刚’,将所有苦难理所应当地压在女子肩上。”
“轰!!!”
这一番话,如同九天落雷,狂暴地劈在每个人的脑海,更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而一开始想将她生吞活剥的那些人更是准备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径直倒在了座位上,还有更多的,一个个的面露羞愧。
何为人理,何为纲论?
为什么要孝敬母亲?
这他妈的就是答案。
“这、这……”
王蔼暴退数步,直接摔倒了在地。
对于一个读书人,尤其他自己刚刚还反驳,简直等于……
但陌灵的下一句,却更令他直接吐血三升,直接晕了。
看到他直接摔倒在地的模样,陌灵并没有选择饶人,而是继续诛心说道。
“王大家,你刚刚问我的那一问题,还要我回答吗?”
“你、你……噗……”
喷了,王蔼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然后也是直接晕了。
“唉……”
陌灵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吧,她其实不想说这个的,但还是说了,原因是这个最好,最能诛心。
额……其实她也就是在欺负文化人,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
“人之初,性本善,而婴儿就不用说了吧?
应该没有人会认为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婴儿会是罪恶的吧?
可现在,她直接就是一套……母婴寄生罪恶论,那么尚未出生的婴儿都这样了。
那这个“这世间有没有一心为民的人”的问题,还用说?
直接不用回答都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