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声音平铺直叙,却藏着几分算计。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她们皆是帝辛旧部,知晓许多隐秘,说不定日后有用。”
鸿钧闻言轻笑:
“你这话倒不像一方天道,反倒像人间常说的老狐狸,满是人情世故。”
“唉。”
天道似在叹息,语气里竟带了丝无奈。
“没办法啊。”
“这些年被颜如玉、帝辛这般人物反复算计,天道威严早已不如往昔,吾若不长点人族的心眼,怕是迟早要被洪荒众生视作摆设。”
鸿钧默然。
自开天辟地以来,天道始终以规则示人。
如今竟说出这般话,可见这些年的纷争已让其不得不做出改变。
他指尖敲击着玉台,沉吟道:
“依我看,何必如此麻烦?”
“如今已确定帝辛身死,颜如玉遁走,这些人曾是帝辛麾下,留着终究是隐患,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没必要。”
天道的意识坚定了几分,“她们虽是帝辛旧部,却也是洪荒本土生灵。”
“颜如玉倒台后,她们对吾等构不成威胁。”
“留着她们,至少能安抚那些仍念着帝辛旧情的势力,免得再生波澜。”
鸿钧沉默片刻,终是颔首:
“也罢,便依你。”
他抬手一挥,周遭松动的阵法瞬间瓦解,几道被束缚的身影从虚空跌落。
正是苏妲己、苏魅与后土等人。
她们身上的禁制尽去,望着眼前的鸿钧。
眼中闪过惊疑,却无人敢妄动。
“你们自由了。”
鸿钧的声音平淡无波,“颜如玉已叛出洪荒,此后好自为之。”
苏妲己等人面面相觑,最终由后土上前一步,拱手道:
“谢道祖。”
她们虽不知具体变故,却能感受到笼罩在头顶的压迫感已然消散。
而远处太阴星的方向,那股熟悉的、属于颜如玉的气息已荡然无存。
待众人离去,天道的意识再次响起:“当下有件事,必须先做。”
“你说。”
“传下法旨,昭告洪荒:”
“颜如玉残害生灵,以三千对童男童女献祭,已失公正之道,堕入恶魔两道,其行人神共愤,不配‘道尊’之名。”
“即日起,将其驱逐出洪荒,洪荒再无道尊,只尊道祖。”
鸿钧眸中闪过一丝赞同:
“正该如此。他既行此逆天之事,便该让洪荒众生知晓其真面目。”
话音落时,天道之力已席卷洪荒四海。
无论是九天之上的仙神。
还是九幽之下的鬼魅。
亦或是人间王朝的凡夫俗子,都清晰地听到了那道响彻寰宇的法旨。
“颜如玉残害生灵,献祭人族三千对童男童女,失公正之道,入恶魔两道,人神共愤,不配道尊之名!驱逐出洪荒!洪荒再无道尊,只尊道祖!”
法旨反复三遍,如同惊雷在每个生灵耳畔炸响。
刹那间,洪荒震动。
曾几何时,颜如玉以“公正”立道,受众生敬仰,“道尊”之名传遍三界。
可如今,法旨揭开的真相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将那层伪善的面具撕得粉碎。
九天之上,众仙神色复杂。
他们中不少人曾受过颜如玉的恩惠,此刻听闻其暴行。
心中五味杂陈,却无人敢为其辩驳——
三千对童男童女的性命,是血淋淋的铁证,容不得半点洗白。
九幽深处,鬼魅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似在嘲讽又似在快意。
颜如玉曾以天道之名镇压过不少魔头。
如今他自己堕入魔道,倒是应了那句“天道好轮回”。
大秦,咸阳宫外,百姓们聚集在街头。
听完法旨后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骂。
“呸!还道尊呢!我看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三千对童男童女啊……那可是活生生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
“什么大品如意极恶圣尊,依我看,连猪狗都不如!”
“亏我以前还日日供奉他的神像,真是瞎了眼!”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虚空,众生虽不敢直指天道与道祖。
却将所有的愤懑都倾泻在了颜如玉身上。
那些曾被他的“公正”迷惑的生灵,此刻只觉荒谬又愤怒——
原来他们敬仰的道尊,竟是一个以孩童性命为祭品的屠夫。
洪荒各地,供奉颜如玉的庙宇被百姓推倒。
神像被砸得粉碎,香火断绝。
“道尊”二字,成了人人唾弃的耻辱印记。
紫霄宫内,鸿钧听着洪荒众生的怒骂。
神色平静。
天道的意识却带着一丝释然:
“这般看来,民心所向,倒省了不少事。”
鸿钧淡淡道:
“民心易变,却也最是清明。”
“谁对他们好,谁害了他们,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望向混沌的方向,眸中寒光闪烁,“颜如玉虽逃入混沌,但这笔账,迟早要算。”
天道应道:“混沌之中危机四伏,他带着帝辛肉身,必然会引来混沌魔神觊觎。”
“就算吾等不出手,他也未必能活得长久。”
“未必。”
鸿钧摇头,“颜如玉心机深沉,能从帝辛神魂碎片中自立,绝非易与之辈。”
“放任他在混沌成长,终是祸患。”
“那道祖打算……”
“先处理好洪荒内务。”
鸿钧的声音沉稳,“放出苏妲己等人,是为安抚;昭告颜如玉罪行,是为正名。接下来,该让洪荒恢复秩序了。”
他抬手一挥,紫霄宫的混沌气流开始流转。
一股新的秩序之力顺着天道脉络蔓延至洪荒各处。
那些因颜如玉叛乱而动荡的气运,渐渐趋于平稳。
而在遥远的混沌深处,颜如玉正捂着胸口踉跄前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洪荒的诅咒与怒骂。
感受到自己的“道尊”之名被彻底抹去,一股滔天怒火与屈辱涌上心头。
“鸿钧!天道!还有常羲那个贱人!”
他咬牙切齿,眼中血丝密布。
“你们等着!等我融合了帝辛肉身,掌控无极之力,定要将你们一一挫骨扬灰!”
他怀中的须弥小世界里,帝辛的金袍躯体静静躺着。
眉心那抹金光愈发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