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皆惊。
苏妲己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那个视帝辛为眼中钉、动辄便要以天道规条镇压的鸿钧?
分身也愣住了,随即冷笑:“哦?如何勾销?”
“人族之事,是颜如玉暗中算计,与本座无关。”
鸿钧坦然道,“尔等皆是洪荒生灵,只要日后不扰乱洪荒秩序,想留在太阴星也好,想去别处也罢,本座概不过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有件事需与尔等说清楚——”
“若是他日颜如玉敢再入洪荒,或是你们有了他的消息,还望告知本座一声。”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道祖这是……示好?
分身眯起眼,审视着鸿钧。
对方眼神坦荡,不似作伪,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你就不怕孤趁机作乱?”
“作乱?”鸿钧笑了,“没了帝辛,你们这群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何况,颜如玉才是眼下最大的祸患。比起你们,他才更该被忌惮。”
殿内陷入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
鸿钧的提议太过突然,却又透着诱人的松动——
只要安分守己,便能摆脱过去的桎梏,不再受道祖打压。
分身攥紧了拳头,良久才松开:
“好,孤信你一次。”
他抬眼看向鸿钧:
“但若是让孤查到,人族之事与你有关……”
“尽管来找本座。”
鸿钧打断他,转身便要离去,“洪荒秩序,还需维持。你们好自为之。”
身影消失在殿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依旧跳动。
过了许久,苏魅才喃喃道:
“这……就结束了?”
羲和长长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有释然:
“或许吧。至少,暂时安全了。”
分身没说话,只是望着鸿钧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鸿钧这只老狐狸,突然放低姿态,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但眼下,似乎也只能先接受这份“和解”。
毕竟,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确定本尊的生死,找到颜如玉的踪迹。
他们不知道的是。
鸿钧退让和解的背后,藏着极致的算计与忌惮。
此前,他本百分百笃定帝辛已然彻底陨落。
可就在帝辛分身冲破太阴禁制、展露气息的那一瞬间。
鸿钧远在天道中枢的神念骤然巨震。
那股独霸洪荒、凌驾万道的人皇本源,太过真切,太过鲜活。
仅此一瞬,他心中那份绝对的笃定,彻底崩塌。
他不敢再一口咬定,帝辛真的死透了。
按理说,分身依托本尊神魂本源而生,本尊一旦彻底陨落,神魂寂灭。
所有分身必然随之溃散、化为虚无,绝无例外。
可现在,帝辛本尊身死。
太阴星却偏偏多出一道完好无损、气息纯正的人皇分身。
从头到尾,处处反常,处处诡异。
鸿钧心底生出了无尽忌惮。
他猜不透其中缘由,不清楚是未知的法则护住了分身。
他怂了!
他赌不起。
根本赌不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呢?
万一那镇压洪荒数千年的人皇,根本就没死呢?
不得不说,作为三千神魔中最垃圾的不在。
能从残酷的三千神魔大战中活下来,一路登顶成为天道代理人。
总得来说,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
靠的从不是绝对战力,而是极致的隐忍、谨慎与筹谋。
也正因这份事事留一线、绝不赌命的性子。
他才会主动放下恩怨,向一众旧部示好和解,不敢赶尽杀绝。
看似大度放权,实则是怕逼得太紧。
一旦帝辛真的归来,后果很严重。
同一时刻,混沌深处。
昏暗死寂的混沌罡风翻涌不休,隔绝一切天道探查。
颜如玉悬身虚空,盯着身前悬浮的帝辛肉身。
整张脸黑得彻底,满心只剩抓狂与憋屈。
他彻底麻了。
此前精心谋划一切,就等着集齐三千童男童女。
借极致魂气完成夺舍,取代帝辛、执掌人道洪荒。
可就因为常羲突发变故,闯入紫霄宫揭发一切,打乱了他所有布局!
最佳炼魂时机彻底错过!
眼下混沌隔绝天地,洪荒封锁不通。
别说凑齐三千童男童女,他连一丝可用的纯粹魂源都找不到!
满心算计尽数落空,数年筹谋化为泡影。
“混账东西!”
颜如玉咬牙切齿,胸腔怒火直冲头顶。
眼底满是阴戾怨毒。
他自问待常羲不薄,百般信任、处处优待。
可关键时刻,这个女人反手一刀,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让他沦为洪荒笑柄,被鸿钧追杀放逐。
狼狈逃窜至混沌苟活!
这笔账,他死死记下了。
他日重回洪荒,必定百倍、千倍讨还!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
此时这具看似死寂的肉身之内。
根本不是一片虚无。
而是藏着一方独立诸天!
这片天地广阔无垠,远超洪荒疆域。
山川纵横交错,大川长河奔腾不息。
遍地奇花异草、先天珍兽游走四方。
灵气氤氲铺盖万里。
这里没有混沌肆虐,没有天道桎梏,
宛若一方亘古长存的无上仙境。
正中央,一座擎天神山拔地而起,直破此方天地云霄。
山间云雾缭绕,仙鹤成群盘旋飞舞。
瑞气漫天垂落,万般异象尽归于此。
神山之巅,矗立着一座恢弘巍峨的古老府邸。
鎏金古匾高悬门头,笔势霸道凌厉,三字——帝君府!
府内主殿空旷肃穆,威压沉沉覆压四野。
一张至高无上的宝座之上,一名中年人慵懒斜躺其身。
他身形挺拔,面容成熟冷峻。
不怒自威,自带俯瞰众生的霸主气场。
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邪魅不羁的笑意。
一缕狂意藏于眉眼之间。
满头三千金丝长发随风轻荡,周身条条法则萦绕浮动。
丝丝缕缕皆是无数顶级本源。
静谧之间,中年人倏然抬眸睁眼。
左眼之内,日月轮转,阴阳往复,昼夜星河尽在一瞳之中;
右眼之内,万灵演化,生灵更迭,万物生灭尽收眼底。
空灵又威严的声音,淡淡响彻整座帝君府: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