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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72章 备考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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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李在然一直在为此问题纠结。

因为刚刚超龄,李在然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再次遭受社会的痛击,李在然觉得老天饶过了谁,唯独没有饶过他。

失望透顶,再加绝望,让他觉得生活毫无意义。

颓废之后,又加悲愤,一个问号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绕。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高尚的人会说,人生来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社会使命。

卑微的人说,人生的最终结局都是死亡。

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人会无奈地说:“生下来,活下去。”

言辞中透着无奈和苟且。

苟且偷生,说的就是这类人。

这些话看上去很有用,其实全都是废话。

人生,需要高尚的解说,因为人类需要自我感动,以驱动人类面临困境中,不畏惧。

只不过,有些心灵鸡汤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景下对特定的人有作用。

万般道理,没有什么“放之四海皆准”的金规玉律。

如果把什么话都奉为圭臬,严谨恪守,就会误导自己。

人生的意义,或者说“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人类几千年来,都在为此问题讨论不休,甚至为此产生了众多哲学家,众种宗教理论,众多帮派纷争,但这个问题其实是无解的。

人都似乎着迷于追问人生而后的问题,却没有想到过人能来这一世走一遭的偶然和庆幸。

人类诞生的神秘,以及灵魂的塑造,似乎是天然的,神造的,万千芸芸众生,你我皆一份,这是大自然何等伟大的杰作!

你不为这偶然和伟大而叹息吗?

你不为你我来这一世而惊叹和欢呼吗?

反而为无解的问题纠缠不清。

“生下来,活下去。”

话虽糙,但理却不糙。

既然被父母赋予了生命和清醒的灵魂,那就好好享受这人生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知道了答案能怎样?

不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人生的很多烦恼和痛苦其实就是:“你想得有点儿多。”

这就如同你走在大街上,平心静气的你,可以去看看路边的花花草草,可以看看来往的车流、人流,看看各种时髦的或者保守的新装,看看美女帅哥,这就很惬意了。

可你非要再心里默念着:“这个是男人,这个是女人,这个是五十多岁的丑八怪,这个是十八岁的小萝莉……”

或者分辨着:“这个是与我无关的陌生人,这个不是我的亲人……”

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呢?

这个怪逻辑恰好回答了以上的问题。

既然无解,或者答案是多元的,何必纠结呢?

当然,不纠结不等于颓废度日。

相反,要以清醒、以敬畏对待自己的人生,对待自己这难得的生命。

关于珍视生命的道理太多了。

在此不想再重复,而是想起了史铁生的一个感悟:

“当我的腿刚刚不能走路的时候,我坐在轮椅上天天怀念奔跑打篮球的时候,每天都非常痛苦。又隔几年,我在轮椅上生了褥疮,天天难受,那个时候天天怀念什么都不痒的什么都不疼,安静坐在轮椅上的时光。又隔了些年,我得了尿毒症,我总要去透析,那个时候我就怀念刚刚有褥疮的轮椅时光。”

百年后,这个世界没有了你,也没有了我,虽执着了一生,我们带不走一草一木,带不走任何爱慕虚荣、爱恨情仇。

再过百年,当我们的孩子也老了,我们挂念的人和挂念我们的人都不在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记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相对浩瀚的宇宙,人一生的时间如此短暂,短暂到我们没有时间去伤心,没有时间去争吵,更没有时间去斤斤计较,不如用这极其宝贵的时间去爱去享受,爱家人、爱自己、爱那些爱我们的人,享受为人一世的难得机遇与荣耀。

人生意义的话题无需探讨。

就算探讨了,找到真理了,还是照样有大把大把的人说到却做不到。

人生其实本来就是个经历,人生一世虽然带不走一草一木,但是可以留下什么。

历史上那些璀璨的成果、璀璨的文明、璀璨的不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光彩夺目吗?

等李在然想明白了这些,决意放过自己的时候,研究生招考的消息忽然传来,让他为之一振。

不过,见证了1997年万人过独木桥的高考盛况,对于接下来的研究生考试,李在然深知,这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对于李在然而言,这场战斗之前还有一个考验,那就是能否从校长那里获得批准。

李在然是个异类,所有人眼里的异类,当然,除了王婷之外。

等到王婷考上了大学,他这个异类也就重新做到了所有大众的异类。

如果论食物链,李在然属于金字塔的最低端,社会的最底层,在鲁中一个偏僻的山村任小学语文教员,还兼职教授数学课程。

有时候遇到公社中学缺老师,他还短暂地去那里代课。

他教的都是“工农联盟”的矿工与农民子弟。

说好听点儿,他是一块社会主义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说得真实一点,他就是一片枯叶,随风飘荡,随波逐流。

对于这个外来客,很多人嫌弃他,说他有病,因为脑子坏了,整天想着没用的东西。

但很多时候,人们又把他忘记了,因他是城里来的知青,披了这层身份的外衣,李在然就是一个外来户,虽然已经扎根十年了,仍然与乡村人格格不入。

在山村小孩子的眼里,他的境遇等同于麻风病人。

位于柳杭村西北方向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坑。

得益于转山子苍翠的松树林,山脚下的这个石坑四季溪水常流——清澈甘甜的山泉水,流过了春季的洒满了碎黄的野花丛,流过了夏日的狗尾草堆,流过了秋天的艾蒿丛生,流过了冬雪的枯草厚绒,闯出一条道路,形成一条绵延山间的长河。

村里的人通常会沿着一条曲折幽长的小径来到河边钓鱼,小径尽头距离河岸不远的位置,有一座堆砌在乱石崖子边上的石屋,四面墙体由碎石堆砌而成,屋顶用几块石瓦盖住,上面还有一些干枯的树根,四面都是庄稼地,再远一些是丛深的野森林,暴雨时村子里的水随着水沟流进河里。

这座屋子在幽深的丛林里、寂静的山洼里显得格格不入,这个地势为什么会有一座都零零的石屋呢?

关键是,石屋一角那高耸着的砖砌的烟囱时常青烟袅袅,说尽了常有人居住于此。

偶然间,好多即将要长大的孩子知道了屋子的来历。

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说,几十年前村里有个人患了疾病,他的皮肤变成呈淡黄色,不久后,四肢、面部及躯干也变得五颜六色,嘴唇变得肥厚,耳垂肿胀肿大,四肢无力,骨头如同敲碎一般。

村里的人都担忧这种来历不明的疾病会传染,就商量把他赶到偏远的河谷生活,因此,那座如今只有钓鱼人才会光顾的石屋就是那个患病的人修建的。

时间长了,那人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村里只有上了年纪的人与他相识相知,上山上坡路过时,恰巧看到他站在屋门口时才与之打招呼。

有时农忙了,大队深夜拉不回村的花生、地瓜,便有社员让他深夜里照看一下。

他不能享受工分,也就有人丛供销社买两盒金鹿烟丢在河这边的草丛里,还要喊一声:“别忘了拿烟。”

隔岸的那人便嘿嘿笑笑。

军绿帽子下的容颜模糊不清。

村里后来慢慢长大的孩童渐渐不认识了他。

村里他又没有亲戚朋友,自然无人过问。

久而久之,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公社统一配备小喇叭,人们才从广播上知道那种皮肤变异的病是叫麻风病。

与之得知的还有,在全国,这种病已经不罕见了,甚至出现了许多“麻风村”。

在某地的一个麻风村,里面住着很多曾经患有麻风疾病的老人,虽然他们都已痊愈,但是根本无法过着正常人的生活,甚至是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敢相认。

专家们说麻风是由麻风杆菌引起的一种慢性传染病,在医疗不发达的年代里,一旦患上这种疾病,基本上就丧失与人交流的权利,周围的人就会慢慢淡忘他们之间的关系。

相比疾病带来的痛苦,社会的隔阂和偏见让他们始终生活在麻风病的阴影当中,因为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们,包括家里的亲人和孩子。

最终他们只能留在麻风村孤独的生活,直至老死病死。

江大户在30岁时患上了麻风病,在此之前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自从患病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凄惨起来,妻子和孩子都选择抛弃了他,最后又忍不住闲言碎语,只能远走他乡。

江大户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是痊愈后并没有被家人接纳,如今只能留在远离村庄的此地生活。

年纪越来越大,吃不好穿不暖,身体越来越憔悴。

麻风病留下的后遗症,身体上多多少少都有残缺,但这并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心理上的疮疤,身心的孤独。

晚年的江大户要么坐在屋内静静的发呆,要么坐在屋檐下呆呆的看着远方,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悲伤袭上心头,他来到这个世上,似乎只是为了承受痛苦,然后等待死亡的宣判。

有时候,李在然望着河岸边的这位老人,恍似看到了自己。

此刻对岸的那人不是江大户,而是他李在然。

这种格格不入,随着知青陆陆续续回城,他变成孤家寡人后,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种格格不入并非来到这个小山村之后,而是早有渊源。

李在然出生在城里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亲是纺织厂的机修工,母亲在街道办做临时工。

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他是老大。

从小,李在然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会照顾弟弟。

高考恢复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院,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那时候,他是全家的骄傲,是全村人的希望。

毕业分配时,他本可以留在省城,可因为家里父亲生病,他主动申请回到了家乡,成了一名乡村教师。

这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看着身边的知青一个个回城,看着曾经的同学一个个在城市里扎根,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陆续离开了这个穷山村。

只有他,像一颗被遗忘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王婷是他教过的学生,也是这十年里唯一能和他聊得来的人。

王婷聪明,好学,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李在然把自己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了她,看着她一步步从村小考到县中,再考到省城的大学。

王婷走的那天,李在然送她到村口。

王婷红着眼眶对他说:“李老师,等我毕业了,一定回来接你。”

李在然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傻孩子,好好读书,别惦记我。”

可他知道,王婷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像那些回城的知青一样,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谁还愿意回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呢?

王婷走后,李在然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他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是文化人,大家还敬他三分。

现在,他是个没人要的“老光棍”,是个“书呆子”,是个“异类”。

连村里的孩子都敢冲他做鬼脸,喊他“李疯子”。

李在然不在乎。

他每天按时上课,按时批改作业,按时去河边散步。

他喜欢那条河,喜欢河边的石屋,喜欢石屋里的那个老人。

他觉得,自己和那个老人,是同一种人。

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

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都是在这个世上,孤独地活着,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人。

直到那天,他收到了研究生招考的通知。

那一刻,他沉寂了十年的心,突然又跳动了起来。

他想,或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要去考,他要去拼,他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首先,他要过校长那一关。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张,是个老革命,也是个老顽固。

他最看不惯李在然这种“不安分”的人。

在张校长眼里,李在然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不好好教书,净想些歪门邪道。

李在然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看到李在然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李在然深吸一口气,说:“张校长,我想报考研究生,需要您开个介绍信。”

张校长放下茶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报考研究生?你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了还考什么研究生?你安安心心教你的书不好吗?净想些没用的。”

“张校长,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哼,我看你是脑子坏了吧?你都三十二了,还考什么考?考上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回来教书?”

“不一样,张校长,考上研究生,我就能有更好的发展,就能……”

“就能什么?就能离开这个穷山沟?我告诉你,李在然,你别做梦了!你走了,谁教书?你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

李在然沉默了。

他知道,张校长说得没错。

他走了,村里的孩子就没人教书了。

可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穷山沟里。

他不想一辈子都做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

他想出去看看,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张校长,求您了。”

李在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校长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李在然,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想过没有,你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他们也需要老师啊。”

“张校长,我可以推荐人来代课,我……”

“推荐谁?推荐王婷?她走了,你推荐谁?推荐你自己?你自己都走了,还推荐谁?”

李在然再次沉默了。

他知道,张校长说得对。

他走了,村里就真的没有老师了。

可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张校长,我……”

“行了,别说了。”张校长摆了摆手,“介绍信,我不会给你开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在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张校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可他不想放弃。

他不想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河边。

他看到了那座石屋,看到了石屋里的老人。

老人正坐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远方。

李在然走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江大爷,您在看什么呢?”

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看天,看地,看这河。”

李在然也抬头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这条河。

天很蓝,地很黄,河水很清。

“江大爷,您后悔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后悔什么?后悔得病?后悔被赶到这里来?不后悔。人这一辈子,谁没个难处?谁没个坎儿?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您不觉得孤独吗?”

老人笑了笑,说:“孤独?什么是孤独?一个人活着,就是孤独。两个人活着,也是孤独。一群人活着,还是孤独。孤独,是人的宿命。”

李在然沉默了。

他觉得老人说得对。

孤独,是人的宿命。

没有人能逃脱。

“江大爷,我想考研究生,可校长不给我开介绍信。”

老人看着他,说:“想考就考,谁拦着你?”

“校长不给我开介绍信,我就不能考。”

“介绍信?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你想考,就去考。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也是你的命。”

李在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人会这么说。

“可……”

“没什么可是的。人这一辈子,就得有点勇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别管别人怎么想。做了,就不后悔。不做,才会后悔。”

李在然看着老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觉得,老人说得对。

他想考,就去考。

谁拦着他,他就跟谁拼。

他站了起来,对老人鞠了一躬。

“江大爷,谢谢您。”

老人笑了笑,摆了摆手。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别回头。”

李在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河边。

他知道,自己的路,就在脚下。

他要勇敢地走下去,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

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他要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

回到宿舍,李在然拿出纸笔,开始写申请书。

他要向县教育局申请,直接向县教育局申请报考研究生。

他知道,这条路更难。

可他不想放弃。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要为自己的人生,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写申请书的时候,他的手有些颤抖。

可他的心,很坚定。

他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搏。

他必须赢。

写完申请书,他把它装进信封,贴好邮票,准备第二天去县城寄出去。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自己的现在,也想起了自己的未来。

他想起了王婷,想起了那些回城的知青,想起了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奋斗过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想起了那些他教过的孩子。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有结果。

可他不想放弃。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

他不想再做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他要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地起床,拿着申请书,去了县城。

县城离柳杭村有三十里路,他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

到了县教育局,他找到了负责招生工作的王科长。

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李在然把自己的情况跟王科长说了一遍,然后把申请书递给了他。

王科长看完申请书,皱了皱眉头。

“李在然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可你知道,报考研究生,需要学校的介绍信。没有介绍信,我们没法给你报名。”

“王科长,我知道。可校长不给我开介绍信,我没办法,只能直接向您申请。”

“为什么不开?”

“他说我年龄大了,说我走了,村里的孩子没人教书。”

王科长沉默了。

他知道,李在然说的是事实。

他也知道,李在然的处境很艰难。

可他也没办法。

规定就是规定,没有介绍信,就不能报名。

“李在然同志,我很同情你。可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李在然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连县教育局这条路也走不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王科长,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科长看着他,叹了口气。

“李在然同志,这样吧,我再跟你们校长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你先回去,等消息。”

李在然点了点头,说:“谢谢您,王科长。”

他转身离开了县教育局。

走在回村的路上,他的心里很沉重。

他不知道王科长能不能说服校长。

他不知道自己的申请能不能通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会怎样。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

他不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回到村里,他像往常一样上课,批改作业,去河边散步。

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

他每天都盼着王科长的消息。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消息始终没有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是不是不该这么执着。

他是不是该安安心心地教书,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可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江大爷的话。

“人这一辈子,就得有点勇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别管别人怎么想。做了,就不后悔。不做,才会后悔。”

他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他必须坚持下去。

直到有一天,王科长的消息终于来了。

那天,他正在上课,村长突然跑到学校,喊他出去。

“李在然,王科长让你去县城一趟,说你的事有眉目了。”

李在然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他顾不上跟学生们交代,跟着村长就去了县城。

到了县教育局,王科长看到他,笑着说:“李在然同志,好消息,校长同意给你开介绍信了。”

李在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校长竟然同意了。

“真的?”

“真的。我跟他谈了很久,他终于想通了。他说,不能耽误你的前途。”

李在然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没想到,校长竟然会这么说。

他以为,校长会一直反对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个穷山沟了。

可现在,校长竟然同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跟王科长说谢谢。

王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校长。他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太固执了。”

李在然点了点头。

他知道,校长是个好人。

他知道,校长也是为了村里的孩子好。

他拿着介绍信,走出了县教育局。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他知道,自己的路,终于通了。

他知道,自己的未来,终于有希望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笑了。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考上。

一定要考上。

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

回到村里,他第一时间去了河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江大爷。

江大爷听了,笑了笑,说:“好,好,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在然坐在老人身边,看着这条河,看着这座石屋,看着这个老人,心里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是江大爷给了他勇气。

他知道,是江大爷让他明白了人生的意义。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你得到了什么,而在于你做了什么。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经历了多少。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你活了多久,而在于你活得有没有价值。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考上研究生。

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

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留下点什么。

从那天起,李在然开始了艰苦的备考。

他白天上课,晚上复习,每天都学到深夜。

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最后的战斗中。

宿舍里的煤油灯,成了他最忠实的伙伴。

那盏煤油灯是学校的,灯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火苗总是忽明忽暗。

李在然用旧报纸把灯罩擦干净,又把灯芯挑高了一些,光才亮了些。

可亮是亮了,油耗也快了。

他每个月只有三十块钱的工资,除去吃饭,剩下的钱连买煤油都要精打细算。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把灯芯挑低一点,光暗些就暗些,反正书上的字他都认识,凑合着能看。

冬天的山村冷得刺骨。

宿舍的窗户是用旧报纸糊的,风一吹就哗哗响,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

李在然没有棉手套,就用旧毛线给自己织了一副,针脚歪歪扭扭的,戴在手上却暖得很。

他每天晚上坐在书桌前,一边搓着手,一边翻书。

书是借来的。

从县图书馆借的,一本《高等数学》,一本《英语语法》,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政治复习资料。

他不敢弄坏,每次翻书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书页弄皱了。

那些书上的字,有些他已经忘了。

大学毕业后十年没碰过专业课,很多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他只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啃。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用红笔做个记号,等周末去县城的时候,找县一中的老师请教。

县一中的数学老师姓周,是李在然大学时的同学。

周老师听说他要考研究生,很支持他,每次去都给他讲题,还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抄。

有一次,周老师对他说:“在然,你年纪不小了,考研究生不容易。但既然决定了,就好好考。我看好你。”

李在然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周老师的期望。

更不能辜负自己的期望。

除了学习,最难的是英语。

他大学时学的是俄语,英语几乎零基础。

高考恢复后,英语成了必考科目,他只能从头学起。

他买了一本英汉词典,每天背十个单词。

早上起床背,晚上睡觉前背,走路的时候背,吃饭的时候也在心里默背。

那些单词像蚂蚁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

有时候背得头疼,他就停下来,去河边坐一会儿,看看水,看看天,再回来接着背。

村里人看他这么拼命,又开始说闲话了。

“李在然又发疯了,都三十二了还考什么研究生,瞎折腾。”

“就是,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命。”

“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书能当饭吃吗?”

这些话传到李在然耳朵里,他装作没听见。

他知道,跟这些人解释没用。

他们不懂,也不想懂。

他们只知道自己每天种地、吃饭、睡觉,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拼命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李在然也不强求他们理解。

他只需要自己理解就够了。

有时候,他会去河边看江大爷。

江大爷还是老样子,坐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远方。

李在然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就静静地陪着。

有时候江大爷会递给他一根烟,是那种最便宜的金鹿烟,烟丝很粗,抽起来呛嗓子。

李在然不会抽烟,但每次江大爷递过来,他都会接过来,点上,抽两口,呛得直咳嗽。

江大爷就嘿嘿地笑,说:“年轻人,抽烟都抽不好。”

李在然也笑,说:“江大爷,您就别笑话我了。”

有一次,李在然对江大爷说:“江大爷,我最近复习得很累,有时候真想放弃。”

江大爷看了他一眼,说:“累了就歇会儿,歇完了再走。别轻易放弃,放弃了,就真没了。”

李在然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春天。

河边的柳树发芽了,野花开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李在然的复习也进入了冲刺阶段。

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学习。

他的眼睛熬红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周老师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疼地说:“在然,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李在然笑了笑,说:“没事,我撑得住。”

他知道,自己撑得住。

他必须撑得住。

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

李在然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有结果。

他只知道,他必须考,必须拼,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考试前一天,李在然去了河边,跟江大爷道别。

“江大爷,我明天就去县城考试了。”

江大爷点了点头,说:“好,好好考。”

“江大爷,等我考上了,回来看您。”

江大爷笑了笑,说:“好,我等着。”

李在然看着江大爷,心里有些酸楚。

他知道,江大爷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这个河谷了。

但他希望,自己能走出去。

他希望,自己能替江大爷,也替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李在然背着书包,去了县城。

县城的考场设在县一中,是周老师帮忙安排的。

李在然走进考场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准考证放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考生都很年轻,大部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有他,是三十二岁的“老考生”。

有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不屑。

李在然装作没看见,低头翻着自己的复习资料。

考试开始了。

第一科是政治。

李在然拿起笔,开始答题。

那些他背了无数遍的知识点,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写得很快,很顺,仿佛这些答案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考完政治,他走出考场,看到周老师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周老师问。

“还行。”李在然说。

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吃饭去,下午还有英语。”

中午,周老师请李在然在县里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

面条很香,李在然吃得很饱。

他知道,自己需要能量,需要体力,去应对下午的英语考试。

下午的英语考试,是李在然最没底的一科。

他拿起试卷,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心里有些发慌。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答题。

那些他背了无数遍的单词,那些他练了无数遍的语法,此刻都派上了用场。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单词都写得工工整整。

考完英语,他走出考场,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周老师问他:“感觉怎么样?”

李在然笑了笑,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老师说:“你肯定没问题。”

李在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第二天考数学和专业课。

数学是李在然的强项,他答得很顺利。

专业课有些题他不太确定,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写上了。

考完最后一科,李在然走出考场,觉得天都蓝了。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周老师走过来,说:“走,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李在然摇了摇头,说:“周老师,谢谢你了。我想先回村,跟江大爷说一声。”

周老师点了点头,说:“好,那你路上小心。”

李在然背着书包,走在回村的路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尽力了。

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回到村里,他第一时间去了河边。

江大爷正坐在屋檐下,看着他走过来,笑了笑。

“考完了?”

李在然点了点头,说:“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尽人事,听天命吧。”

江大爷点了点头,说:“好,尽人事,听天命。这话好。”

李在然坐在江大爷身边,看着这条河,看着这座石屋,看着这个老人,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不管考没考上,他都已经赢了自己。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了。

他已经是一个敢于为自己的人生拼搏的人了。

这就够了。

等待成绩的日子很漫长。

李在然像往常一样上课,批改作业,去河边散步。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那样紧张。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有一天,王婷给他寄来了一封信。

信里说,她在大学里一切都好,学习很努力,还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

她说她很想他,很想柳杭村,很想那条河,很想那座石屋。

她说等她毕业了,一定回来看他。

李在然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知道,王婷不会回来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她不会回到这个穷山沟里来。

但他不怪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祝福她。

又过了一个月,成绩出来了。

那天,周老师亲自跑到柳杭村,告诉李在然,他考上了。

李在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考上了。

他以为自己会落榜,以为自己这半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现在,他考上了。

他考上了省城师范学院的研究生。

周老师笑着说:“在然,我就知道你能行!恭喜你!”

李在然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跟周老师说谢谢。

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自己的努力,换来了今天的结果。”

李在然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老师说得对。

是他自己的努力,换来了今天的结果。

他走到河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江大爷。

江大爷听了,笑了笑,说:“好,好,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在然坐在老人身边,看着这条河,看着这座石屋,看着这个老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哭了很久,很久。

这十年的委屈,这十年的孤独,这十年的不甘,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江大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等他哭完了,江大爷才说:“在然,恭喜你。你终于要走出去了。”

李在然点了点头,说:“江大爷,等我毕业了,我回来看您。”

江大爷笑了笑,说:“好,我等着。”

李在然知道,江大爷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也越来越厉害。

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回来看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

离开柳杭村的那天,是个晴天。

李在然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在村口的小路上。

村里人都来送他。

张校长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煮鸡蛋。

“在然,到了省城,好好学习。别忘了,这里永远是家。”

李在然接过布包,点了点头,说:“张校长,谢谢您。”

他知道,张校长是个好人。

他知道,张校长之前不给他开介绍信,不是为了为难他,而是为了村里的孩子。

他理解张校长。

他也会永远记得这个穷山村,记得这些淳朴的村民,记得那些他教过的孩子。

他走到河边,跟江大爷道别。

江大爷还是坐在屋檐下,看着他,笑了笑。

“在然,走吧。别回头。”

李在然点了点头,说:“江大爷,我走了。您多保重。”

江大爷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

李在然转身,沿着那条曲折幽长的小径,走出了河谷。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江大爷说得对。

别回头。

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他必须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属于自己的未来里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弥漫着希望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他知道,自己的未来,终于有了光。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笑了。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

一定要好好拼。

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活出个样子来。

火车鸣着笛,驶向省城。

李在然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

但他不怕。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异类”了。

他已经是一个敢于为自己的人生拼搏的人了。

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火车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河流,驶向远方。

李在然看着窗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他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