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海菱儿的话，卫秋眉头一皱。
应暗再也装不下去，放下手里的浇花壶，走过来在卫秋身旁坐下。
她大声质问海菱儿：“你说的是真话？我的父母，还有其他族人当了大族的门客？”
海菱儿确信道：“绝无半句虚言。”
当初看到应暗父母在当大族门客时，她也很震惊。
至于那四个暗精灵一族的成员。
世界政府当初将他们关于卫秋、应暗的记忆抹去，送去普通人家里，他们加入大族完全有可能。
在应暗慌乱不已时，卫秋的手盖在她手背上。
应暗几乎在瞬间就冷静下来，依赖地看向卫秋。
‘交给我’卫秋用嘴型对她说道。
卫秋看向海菱儿，讲述他的猜想。
“暗精灵一族的人加入大族，我倒是不稀奇。”
“但应暗的父母，可能不是为了大族，而是为了族人。”
毕竟当初应暗父母决心远走，就是为了帮助同族。
但眼下情况复杂，还不能下定论。
“我知道有这个可能，但还请您小心。”
海菱儿忧心忡忡地提醒卫秋。
爱人、亲人，是卫秋唯一的软肋。
谁也不知道那支大族是否知晓暗精灵和卫秋有关，会不会利用关系做什么。
“对了，我岳父岳母是在哪支大族手下当门客？”
卫秋问道，他想从调查大族开始排除危险。
“是深渊人鱼一族。”
深渊人鱼，卫秋记下这个名字。
正事暂时放下，卫秋和海菱儿互相问起近况。
“海队最近怎么样？又去了哪些地方？”
谈起近况，海菱儿体内生起一股无力感。
但她还是勉强笑着回答卫秋：“劳您挂念，我最近一切安好，而且现在世上少有人能威胁到我。”
即便她极力掩饰，卫秋还是看出她心中不安，追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应暗轻手轻脚地起身，玉枝她们悄悄离开。
客厅只剩下卫秋和海菱儿，她开始犹豫要不要说。
在卫秋的一番追问下，海菱儿如实交代她过去一年多经历的一切。
全球暴乱在历经几年混乱后，从无序的厮杀，进入了有序的战争。
但海菱儿所见到的苦难没有减少半分，甚至比暴乱刚开始时的情况更糟。
暴乱刚开始的时候，海菱儿清楚哪些人该救，哪些人该杀。
但现在，海菱儿今天救下的人，明天可能跟着军队屠戮村庄，无恶不作。
甚至连一些年龄稍大点的孩子，也可能成为军队的一员。
她渐渐陷入绝望，救人可能会带来更多灾难，不救又难过内心的煎熬。
海菱儿便在折磨中度日。
“抱歉，大人，我本不该对您说这些，可是我……”
可海菱儿没有人可以倾诉。
她的母亲在世界政府的保护下安稳度日，她不想打扰她。
但她身边又没有同伴，她从来都是形单影只。
只有卫秋在的时候，她才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我以前也和海队一样，在折磨中活着。”
卫秋直视海菱儿的双眼，将她的视线全部吸引过来。
“海队应该记得吧，我在隐世之前的事。”
海菱儿当然记得，发现青梧街消失的时候，她心里感觉像缺少了什么。
那时候的卫秋处在插手会打扰世界自然进程、不插手会看着无辜的人死去的两难境地。
但那时候的卫秋，还是默许他人在青梧街周围建立安全区。
还在安全区崩塌之日，为阵法注入最后的能量，保护他人逃离战场。
还在无形之中，和她并肩而战，帮她取得胜利。
“可惜我没有大人那样强大的内心，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海菱儿认为自己和卫秋不同。
她是麒麟与人类之女，虽然有一半人类血脉，但终究没有完全的人类的心。
她也没有随时随地可以谈心的人。
“没那回事，海队的内心比我更强大。”
卫秋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海菱儿受宠若惊。
但她还未反驳，卫秋便继续说下去。
“在面对相同的折磨时，我选择归隐山林，而海队，却能坚持行走于世间。”
“这份坚持胜过我百倍。”
海菱儿无力笑笑：“大人过誉了，我孤身一人行走于世，而大人还有家眷、亲人，需要考虑的事太多，你我之间不能一概而论。”
如果她不是一个人，可能她不会选择践行正义之道。
但如果她真的不是孤身一人，那或许在煎熬时，就有人能给她拿个主意。
她自己清楚，她想的那个人就是卫秋。
可以互相依靠，可以并肩作战，可以让她托付自己的人，只有他一人。
但他不会真的当她的上司，不会永远在她身边。
海菱儿每日所受的煎熬，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卫秋。
“可即便不拿我做为对比，海菱儿也依然是个了不起的人。”
就在海菱儿陷入痛苦的幻想时，卫秋打断了她的幻想。
“最高会议视生命为筹码，选择最大利益化，不会真正在乎牺牲者。”
“全球大族大多自认高人一等，将其他生命视为奴隶和食物。”
“唯独海队，有着和他们相同的力量，却选择行走世间，在乎所有生命。”
听着卫秋的话，海菱儿想起在青梧街旧址共斗之后，在荒野的山顶上，她怀疑过自己的举动是否幼稚。
但卫秋告诉她，她所做的事是毋庸置疑的正确。
‘是这样，一直是这样，哪怕连我自己都否定自己，您也会认可我的所作所为。’
海菱儿看着卫秋，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但她可以确定，只要卫秋还活着，她就不会再怀疑自己。
因为连她愿意献上一切的大人都愿意相信她，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
当海菱儿重新听到眼前人的声音，卫秋已经快说完了。
“虽然我不能陪着海队，但我可以给海队出个主意。”
卫秋看着海菱儿的眼睛，在等她主动询问或同意。
但看了许久，海菱儿也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痴痴地笑看着他。
所以卫秋只好主动开口。
“海队下次救下他人的时候，可以向他们传达一个信条。”
传达的信条多了，信条自己会发展成一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