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建国,今年四十二岁,在城里做建材生意,前两年行情不好,亏了不少钱,加上我妈身体越来越差,总念叨着老家的田地,我就干脆关了店,带着老婆王秀和八岁的儿子乐乐回了豫南乡下的老家。
我们家的老宅在村子最西头,紧挨着一片竹林,是我爷爷那辈盖的土坯房,后来我爸重新翻修过,加了红砖院墙,院里种着两棵石榴树,还有一间单独的牛棚,里面养着一头老黄牛。这头牛是我爸在世时买回来的,跟着家里快十年了,性格温顺,犁地、拉车样样在行,我爸走后,我妈舍不得卖,一直养着,平时就让邻居家的大叔帮忙照看,我们回来后,喂牛的活儿就落到了我身上。
刚回村的头一个月,日子过得还算踏实。我每天早上起来喂牛、打扫院子,上午去地里看看庄稼,下午要么帮着村里人种地,要么在家修理老宅的门窗。老婆在家洗衣做饭、照顾我妈,儿子乐乐在村小学上二年级,每天放学就跟着村里的孩子在巷子里疯跑。我妈精神好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唉声叹气,只是偶尔会对着老黄牛发呆,嘴里念叨着我爸的名字。
出事是在秋收之后,村里的人都忙着晒稻谷、卖粮食,我家的几亩地收得早,闲了下来。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牛棚喂牛,刚推开棚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 老黄牛竟然跪在了地上,前腿弯曲,身子趴在地上,头低着,眼里含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地上已经湿了一小片。
“牛哥,你这是咋了?” 我赶紧走过去,想把它扶起来。老黄牛平时很听我的话,只要我一喊,它就会摇着尾巴凑过来,可今天不管我怎么拉,它就是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嘴里还发出 “哞哞” 的低吼声,听起来特别委屈,又带着一丝恐惧。
我心里犯嘀咕,老黄牛身体一直好好的,昨天还拉着车去镇上拉化肥,怎么突然就跪下了?是不是腿受了伤?我蹲下来仔细检查它的前腿,没发现红肿,也没有伤口,蹄子也好好的,不像有毛病的样子。“建国,咋了?咋这么久还不出来?” 老婆王秀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我赶紧喊她:“秀,你快过来看看,牛跪下了,起不来了!”
王秀跑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这咋回事啊?好好的牛咋就跪下了?” 我们俩一起使劲,想把老黄牛扶起来,可它太重了,我们费了半天劲,它还是纹丝不动,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的低吼变成了呜咽,像是在哭一样。
村里的邻居听到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村东头的张大爷今年快八十了,见多识广,他蹲在牛棚门口看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说:“建国啊,这牛通灵性,它下跪可不是好兆头啊。老话讲,牛下跪、狗哭丧,都是要出事的征兆,你可得当心点。”
“张大爷,您别吓唬我啊,这都啥年代了,还信这个?”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毛。张大爷叹了口气:“我可不是吓唬你,三十年前,村西头的老李家,他家的牛也是这样,突然就跪下流泪,没过三天,老李就掉井里淹死了。还有十年前,王家洼的那头牛,也是这样,后来王家的小子在山上放牛,被蛇咬了,没救过来。”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附和,说以前村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牛下跪之后,家里准会出事。我老婆吓得脸色发白,拉着我的胳膊说:“建国,要不咱找个先生来看看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我心里也没底,就点了点头,让邻居帮忙打听附近有没有懂这些的先生。
当天下午,邻居就带来了一个老先生,据说住在邻村,专门看这些邪门的事。老先生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围着我家老宅转了一圈,又进牛棚看了看老黄牛,脸色变得很凝重。“先生,怎么样?是不是有啥问题?” 我赶紧问。
老先生指着牛棚后面的方向,说:“你家老宅后面是不是有个老井?” 我愣了一下,说:“是啊,那是我爷爷那辈挖的井,早就不用了,井口用石板盖着了。” 老先生点了点头:“问题就出在那口井里。这头牛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它是在向你求救,也是在提醒你,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井里能有啥东西?” 我不解地问。老先生说:“这口井年代久远,下面连通着地下水脉,阴气很重,容易藏污纳垢。我看这牛的样子,井里应该是有冤魂,而且跟你家有关系,它这是想让你帮它平反昭雪,不然的话,不光这头牛保不住,你家里人也会有危险。”
我听得浑身发冷,想起我爸在世时,确实跟我说过,爷爷那辈有个远房亲戚,当年在村里住的时候,突然就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后来有人说可能掉井里了,但那时候井很深,又没有抽水设备,没法打捞,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难道井里的冤魂就是那个远房亲戚?
“先生,那我该怎么办?” 我赶紧问。老先生说:“你先把井口的石板挪开,看看里面的情况,然后准备香烛纸钱,我帮你做场法事,看看能不能跟井里的冤魂沟通,了解它的诉求。不过这事情有风险,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老先生的话做。当天晚上,我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邻居,一起把井口的石板挪开。石板很重,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一边,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里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腥气。我拿着手电筒往井里照,井很深,水面离井口有十几米,水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老先生在井口摆上香烛纸钱,点燃后,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罗盘不停地转动。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老先生突然停了下来,对着井口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么诉求,不妨说出来,只要是合理的,他们会帮你办到。”
井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井口发出的 “呜呜” 声。就在我们以为没希望的时候,井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 “扑通” 声,像是有东西在水里游动,紧接着,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手电筒的光照射下,我隐约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像是一件衣服的一角。
“它想让你们打捞它的尸骨。” 老先生说,“它被困在井里几十年了,尸骨得不到安葬,怨气越来越重,现在附在了这头牛身上,想让你们帮它入土为安。”
我赶紧找了村里的打捞队,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带着设备来了。打捞队的人用绳索吊着潜水泵,先把井里的水抽出去一部分,然后派人顺着梯子下到井里。井里的水很浑浊,还有很多淤泥,打捞队的人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在井底的淤泥里找到了一具腐烂的尸骨,还有一些破碎的衣物和一个铜制的烟袋锅。
村里的老人一看那烟袋锅,就认出是当年失踪的那个远房亲戚的,他当年最喜欢用这种铜制的烟袋锅抽烟。我心里一阵唏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真的在井里。
我们按照老先生的吩咐,买了一口薄棺,把尸骨装进去,找了块风水好的地方安葬了,还立了块墓碑,上面写着 “先祖李氏之墓”。老先生在坟前做了场超度法事,焚香祷告,希望他能早日安息。
法事做完的当天晚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去牛棚喂牛,发现老黄牛竟然自己站了起来,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看到我进来,还摇了摇尾巴,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吃草。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井里的冤魂真的安息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没想到,三天后的晚上,我又遇到了怪事。那天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走路,就在卧室门口。我心里纳闷,老婆和儿子都睡得很香,谁会在门口走路?
我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烟袋锅,正是我那个远房亲戚的样子。他的脸很模糊,看不清楚五官,只是感觉他在盯着我看,眼神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感激。
我吓得浑身僵硬,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我赶紧爬起来,跑到院子里,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老黄牛在牛棚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第二天早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婆和村里的老人,他们都说,这是那个远房亲戚来谢我了,感谢我帮他安葬了尸骨,让他得以安息。张大爷说:“建国啊,你做了件好事,这冤魂也通情理,不会再打扰你了。这老黄牛啊,真是立了大功,要不是它下跪提醒你,说不定你家真的要出事了。”
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老黄牛变得比以前更温顺了,每天我去喂它,它都会用头蹭我的胳膊,像是在跟我亲近。我也更加善待它,再也舍不得让它干重活,只是偶尔让它拉着车去镇上买点东西。
现在,每次想起老黄牛下跪流泪的样子,我还会觉得后怕。以前我总觉得那些民间传言都是迷信,不可信,可亲身经历过之后,我才明白,有些事情真的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这世上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它们或许就隐藏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前几天,我带着儿子乐乐去给那个远房亲戚上坟,路过牛棚的时候,老黄牛突然对着坟的方向 “哞” 了一声,声音洪亮,像是在打招呼。乐乐指着老黄牛说:“爸爸,牛伯伯在跟爷爷说话呢。” 我摸了摸乐乐的头,又看了看老黄牛,心里感慨万千。
有些时候,动物比人更有灵性,它们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感受到我们感受不到的危险。这老黄牛用它的方式提醒了我,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在世上,要心存善念,多做善事,尊重每一个生命,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现在,老黄牛已经快十五岁了,相当于人的七八十岁,身体不如以前硬朗了,我每天都会给它准备最好的草料,偶尔还会给它喂点红糖,补充营养。我想,我会一直养着它,直到它寿终正寝,因为它不仅是一头牛,更是我们家的功臣,是提醒我敬畏生命、心存善念的恩人。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老黄牛轻微的鼾声,还有风吹过竹林的 “沙沙” 声,心里特别踏实。我知道,那个远房亲戚已经安息了,老黄牛也会平平安安地陪着我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顺顺利利的。只是偶尔想起那个模糊的人影和老黄牛流泪的样子,我还是会在心里告诫自己:做人要善良,做事要无愧于心,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终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