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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走那年,我刚上大二,放了寒假就往老家赶。我们那地方偏,在豫西伏牛山脚下,村里的规矩多,尤其是办白事,讲究“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礼”,我爷又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族长说要按最高规格办,得请扎彩匠做全套纸活,其中就有纸人嫁妆——这是我们那儿的老例,老人走时要是没成家的晚辈,就得扎一对纸人陪嫁,说是给老人在那边找个伴,不孤单。

负责扎纸活的是邻村的陈老汉,听说祖上就是干这行的,手艺传了三代。我见过他之前扎的纸人,童男童女都只有个大概轮廓,脸上只用朱砂点两个红点当眼睛,从来不上全五官。陈老汉说,纸人是给阴人用的,画太真了容易“聚灵”,惹麻烦。我当时只当是老迷信,没往心里去。

我爷头七前一天,纸活都送到了院里。院子东头搭了个棚子,里面摆着纸房子、纸马车、纸家具,还有一对穿着大红嫁衣的纸人,并排站在最前面。那纸人比我还高,男的穿马褂,女的披凤冠霞帔,红绸子上绣着鸳鸯,红得刺眼。我凑近看了看,果然只有两个红点,可不知为啥,总觉得那红点像是真眼睛,正盯着我看。我心里发毛,赶紧退了回来。

当天下午,我堂哥从城里回来,他比我大五岁,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看了纸人后,他撇撇嘴说:“这也太敷衍了,连个正经脸都没有,我爷走得不安心。”我说陈老汉不让画,他却笑我胆小:“什么聚灵不聚灵,都是骗乡下人的,我来给它们画个五官,让我爷看看像样的嫁妆。”

我拦不住他,他从车里翻出马克笔,蹲在纸人面前就画了起来。先画的纸新娘,眉毛画得细细的,眼睛画成杏核状,又点了黑眼珠,涂了红嘴唇。别说,画完之后,那纸人一下子就“活”了,眉眼间竟有几分清秀。我站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那纸新娘的眼睛好像在跟着我转。堂哥得意地笑:“你看,这样多好,多喜庆。”说着又去画纸新郎,画完后还嫌不够,把纸新娘的嫁衣又补了几笔,红得更艳了。

陈老汉傍晚来检查时,一眼就看到了纸人的五官,当时脸就白了,抬手就给了我堂哥一巴掌:“你作死啊!谁让你画的?这纸人是随便能画魂的吗?”堂哥被打懵了,还想争辩,陈老汉却指着纸人发抖:“这红嫁衣用的是朱砂混着鸡冠血做的染料,本就引灵,你还给画了全脸,这是要让孤魂附上去啊!”

族长闻讯赶来,也急得直跺脚,说这是坏了规矩,得赶紧把纸人烧了。可陈老汉说,纸人已经沾了人气和阳气,现在烧反而会激怒附在上面的东西,只能先放在棚子里,用黑布盖着,等头七过后再找时辰焚烧。他还特意叮嘱,晚上谁也不能去东棚,更不能掀开黑布。

那天晚上,我和堂哥、小叔守灵。灵堂在堂屋,离东棚也就十几米远。后半夜三点多,我实在困得不行,靠在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中听见东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纸在摩擦。我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轻轻的脚步声,“咚、咚、咚”,很慢,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

小叔也听见了,他皱着眉说:“不对劲,外面没风啊。”堂哥嘴硬:“能有啥?说不定是老鼠窜呢。”话刚说完,东棚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们三个都僵住了,借着灵堂的烛火,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棚子里走了出来,正是那个纸新娘!

它还是穿着那件红嫁衣,脸上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清清楚楚,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灵堂的方向,脚步轻飘飘的,却每走一步都能发出“咚”的声响。我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小叔赶紧抓起旁边的桃木枝,声音都在抖:“谁?谁在那儿?”

纸新娘没说话,只是慢慢朝着灵堂走来。堂哥也怕了,躲在我身后,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纸人……它怎么会动?”陈老汉说过,纸人动了就是有东西附上去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就在纸新娘走到灵堂门口时,我爷的棺材突然“咚”地响了一声,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撞。纸新娘停住了脚步,微微歪了歪头,红嘴唇像是动了动,发出一阵细细的、像是捏着嗓子的声音:“我来……陪嫁……”

那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小叔突然大喊一声:“孽障!”举起桃木枝就冲了上去,朝着纸新娘打了过去。桃木枝打在纸人身上,“哗啦”一声,纸新娘的胳膊被打断了,掉在地上,化作一堆纸片。可它剩下的身体却没倒,反而朝着小叔扑了过来,黑眼珠里像是渗出血丝。

我和堂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屋里跑,慌乱中撞到了供桌,香炉摔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我们躲在屋里,死死抵住门,听见外面传来小叔的惨叫声和纸片摩擦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声音突然停了,外面静得可怕。

我们不敢开门,直到天快亮时,陈老汉带着几个村里的老人赶来。开门一看,小叔躺在灵堂门口,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已经吓晕过去了。而那个纸新娘,已经散成了一堆碎纸,纸新郎还在东棚里,黑布盖着,没动。可奇怪的是,那些碎纸拼起来,唯独少了纸新娘的脸。

陈老汉蹲在碎纸旁,叹了口气说:“还是附上去了,幸好有老祖宗的棺材镇着,没让它作恶。”他说,这纸人画了全脸,又沾了堂哥的人气,正好引来了山里的孤魂,那孤魂大概是生前没嫁出去,想借着纸嫁衣跟我爷配阴婚。

后来,陈老汉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火,把所有纸活都烧了,包括那个没动的纸新郎。烧的时候,我看见火苗里似乎有个红色的影子在挣扎,还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小叔醒后,大病了一场,说那天晚上他被纸新娘缠住时,感觉有冰冷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纸浆味和血腥味。

堂哥也吓坏了,再也不敢不信这些规矩,还特意去陈老汉家赔罪。陈老汉说,这事儿也不全怪他,扎彩这行的规矩,本就是祖辈传下来的保命符,纸人不画全脸,是为了不让阴魂有可乘之机,就像给门装锁,不是怕好人,是防坏人。

我爷下葬那天,一切顺利。可我总忘不了那个红嫁衣纸人,忘不了它直勾勾的黑眼珠和那声“我来陪嫁”。后来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有户人家办白事,给纸人画了全脸,结果晚上纸人就闯进屋里,把刚出生的孩子吓得高烧不退,最后请了道士才治好。

现在我每次回老家,路过村里办白事的人家,看到那些只有红点的纸人,都会下意识地躲远。我也常常想起陈老汉说的话,有些规矩看似迷信,其实都是前人用教训换来的。那些纸人嫁衣,红得再鲜艳,也终究是给阴人用的,不该凭着自己的心意,给它们画上不属于自己的脸——毕竟,有些东西,一旦有了“魂”,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后来堂哥结婚,婚礼办得很热闹,可他特意叮嘱,不准用大红色的嫁衣,选了件粉色的。我知道,他是真的怕了,怕再引来不该来的东西。而我每次看到红色的纸,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个从东棚里走出来的纸新娘,想起那声细细的、带着执念的“陪嫁”,浑身就会泛起一阵寒意。

有些民间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有些老祖宗的规矩,也不是毫无道理。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禁忌背后,藏着怎样触目惊心的真相。就像那纸人嫁人,你以为只是一件纸活,可在某个漆黑的夜晚,它可能真的会穿着红嫁衣,一步步朝着你走来,告诉你什么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