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后,把城郊的老院子留给了我。那院子是我爷爷年轻时亲手盖的,青砖土墙,屋顶铺着青瓦,院里的石榴树都长了三十多年,枝繁叶茂的。我在外地做新媒体编辑,常年租房住,爸走后,我想着落叶归根,便辞了工作,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院子收拾起来不算麻烦,墙面重新刷了白,窗户换了断桥铝,院里的杂草除干净,看着倒也清爽。只有堂屋西头的一间耳房,爸在世时就一直锁着,说里面堆着爷爷留下的木工工具,怕受潮。我也没多想,那间房不大,锁着就锁着,钥匙挂在堂屋的八仙桌抽屉里,一直没动过。
搬进去的第三个月,村里要修水泥路,施工队挖到了我家院墙外的老地基,把院墙震裂了一道缝。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把耳房也收拾出来,当个储藏室,便翻出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了耳房的门。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混着木头的腥气扑面而来。屋里堆着不少旧物件,锯子、刨子、墨斗这些木工工具挂在墙上,落满了灰尘,墙角堆着几捆干木料,还有一张用红木雕的架子床,靠着北墙放着。那床雕工精细,床头上刻着缠枝莲纹,床栏上是八仙过海的图案,看着有些年头了,只是床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床幔也朽得不成样子。
我本想把这张床挪出去扔掉,可试着推了推,床身沉得很,根本挪不动。想着爷爷以前是村里有名的木匠,这床说不定是他亲手做的,便打消了扔掉的念头,打算好好擦擦,留着当个念想。
擦床的时候,我发现床板底下藏着一个小木盒,巴掌大小,用红木做的,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道家的符咒。我把木盒打开,里面装着一小截墨斗线,红黑相间,线头上缠着几根干枯的头发,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桃木片,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图案。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木匠行当里有种 “借命术”。说有些木匠手艺好,但心术不正,会在做家具的时候,偷偷在里面藏上墨斗线、头发、指甲这些东西,再请师傅做法,把自己的灾祸或者短命的命格,转嫁到用这家具的人身上,相当于借别人的阳寿续命。当时只当是吓唬人的闲话,可眼前这木盒里的东西,跟传闻里的一模一样。
我心里发毛,赶紧把木盒盖好,塞回床板底下,锁上耳房的门。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不安稳,总觉得堂屋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拉锯,又像是刨子刨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耳房方向传来。我爬起来开灯,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那声音却一直响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村西头找陈爷爷打听。陈爷爷今年八十七了,跟我爷爷是同辈,以前也是木匠,知道不少行当里的旧事。他听我说完木盒和墨斗线的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抽着旱烟说:“你爷爷当年,是不是跟邻村的李木匠闹过矛盾?”
我愣了一下,说:“我爸没跟我说过啊。”
陈爷爷叹了口气,说:“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爷爷年轻时手艺好,十里八乡的都请他做家具,后来邻村的李木匠来了,手艺也不差,就是心术不正,总抢你爷爷的生意。有一次,李木匠给镇上的张大户做棺材,偷偷用了借命术,想借张大户的阳寿,结果被你爷爷发现了,当场戳穿了他。从那以后,两人就结下了仇,后来李木匠没过几年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才四十出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陈爷爷:“那这张床,会不会是李木匠做的?”
陈爷爷摇摇头,说:“床是你爷爷做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床的雕工是你爷爷的独门手艺。但这借命的东西,肯定是李木匠后来偷偷放进去的。他当年被你爷爷戳穿后,一直怀恨在心,说不定是趁你爷爷不注意,把那木盒藏进了床里,想害你们家的人。”
我听得后背发凉,赶紧问陈爷爷该怎么办。陈爷爷说:“这种借命的家具,不能随便动,一动就会触发里面的咒术。你爷爷当年肯定知道这事,所以才把耳房锁起来,不让后人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李木匠的后人,让他们出面把这东西取走,再请懂行的人解咒,不然这灾祸迟早会找上你。”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我原本身体挺好,可那段时间总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肩膀和手腕,像是扛了重物一样,抬都抬不起来。有天晚上,我起夜去院子里的厕所,刚走到堂屋,就看见耳房的门缝里透出一道红光,忽明忽暗的。我壮着胆子走过去,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只见那张雕花床上,坐着一个黑影,低着头,看不清脸,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在摆弄,发出 “沙沙” 的声音。
我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回房间,蒙着被子不敢出声。直到天快亮了,我才敢探出头,耳房的门还是锁着的,门缝里也没有红光了,可我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
更吓人的是,我妈来看我,一进堂屋就说头晕。她平时身体硬朗得很,从来没晕过,可那天在我家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晕得站不起来,还吐了好几次。我赶紧送她去镇上的医院,检查了一圈,什么毛病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劳累过度,让她好好休息。可我妈回到城里的家后,头晕的毛病立马就好了,再也没犯过。
我越来越害怕,想起陈爷爷的话,赶紧四处打听李木匠的后人。通过村里的老人辗转打听,才知道李木匠有个儿子,叫李建国,现在住在县城里,开了一家五金店。
我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县城,找到李建国的五金店。他比我大十几岁,头发都白了不少,听我说明来意后,脸色变得很复杂。沉默了半天,他才说:“这事我知道。我爸临死前,跟我说过,他当年对不起你爷爷,偷偷在你爷爷做的床里放了借命的东西,想害你们家。他说他自己短命,就是因为做了太多缺德事,遭了报应。”
我赶紧问他:“那现在该怎么办?能不能把那东西取出来,解了咒?”
李建国叹了口气,说:“我爸当年请的是山里的一个老道士,那道士早就去世了。不过我爸留了一张纸条,说如果以后你们家有人发现了床里的东西,就用黑狗血泡着桃木片,再用墨斗线把床绕三圈,就能破了这借命术。只是黑狗血不好找,现在不让随便杀狗了。”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说:“只要有办法就行,黑狗血我来想办法。”
回到村里后,我托王大爷帮忙找黑狗血。王大爷在村里人脉广,过了两天,他告诉我,邻村有户人家的狗得了重病,兽医说没救了,愿意卖给我。我赶紧买了下来,按照李建国说的办法,杀了狗,取了黑狗血,把桃木片泡在里面。
当天晚上,我拿着泡好的桃木片和墨斗线,打开耳房的门。屋里的霉味更重了,那张三雕花床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森的。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用墨斗线把床绕了三圈,然后把泡在黑狗血里的桃木片,钉在床头上的雕花纹里。
就在桃木片钉进去的那一刻,我听见 “吱呀” 一声,床板突然往下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紧接着,一股黑气从床底冒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很快就散了。我吓得赶紧跑出耳房,锁上门,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耳房的门,发现床板底下的木盒不见了,床身上的雕花纹里,那片桃木片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是被烧过一样。从那以后,堂屋里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了,我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肩膀和手腕的酸痛感也消失了。
我把那张雕花床拆了,劈成柴火,烧了三天三夜。看着火苗把木头烧成灰烬,我心里才踏实了一些。陈爷爷说,那李木匠的借命术被破了,他当年欠下的因果,也算是了结了。
这件事过去已经两年了,我一直住在老家的院子里。有时候看着院里的石榴树,还会想起爷爷和那些诡异的往事。我想告诉大家,不管是哪个行当,都有不为人知的规矩和邪术,有些老物件看似普通,背后可能藏着要命的秘密。做人还是要心术端正,害人终害己,那些靠邪门歪道想续命的人,最终只会遭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