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迦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膝盖彻底软了,他的整个人从站立的状态往下坠。
他的双腿先后弯了下去,他的膝盖磕在了冰面上,磕下去的那一刹那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他跪在那里,他的右拳还贴在战枫的胸口上面,但他的手臂已经使不上力了,那拳头只是贴着,没有推的力道,没有压的力气,就那么无力地贴着那件t恤的布料。
他的头低着,白色和暗红色夹杂的头发从他的头顶垂下来,垂在他的脸前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气的时候他嘴里呼出来的白雾是带着淡淡红色的,那红色在他面前飘散着,像融进了空气里面的一丝血。
他的目光从垂下来的头发缝隙里面往外抬,抬起来看着战枫。
战枫低头看着他,他的胸口中了那一拳的位置连布料都没皱一下。
他站在泰迦面前,比他高了一截,风把他t恤的下摆吹得在他身后飘着。
泰迦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喉咙里面咽了一口东西,咽完了他把那口气从胸腔里面挤了上来,挤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输了……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碾碎过的、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声音。
他说完之后他的肩膀塌了,他把那只贴在战枫胸口上面的拳头收了回来,垂在他的身侧。
他跪在冰面上,跪在一片被打烂的、坑洼不平的碎冰中间。
他的后背上面还嵌着冰洞冰壁上面沾来的碎冰碴,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的两条手臂都垂着,他身上的那层气已经完全灭了,整个人看着就是一具被抽空了所有东西的皮囊,勉强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撑着没彻底倒下去。
但他的目光还亮着,那层目光在他那双从灰红色退回了淡灰色的眼睛里面烧着,烧的是一种不甘心。
不甘心他练了两个月的东西被人徒手捏碎了,不甘心他融合精核之后强了一倍的力量连一个完整回合都没撑过去,不甘心他堂堂魔影组织的首领,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多年,今天却跪在一个人面前,三言两语都说不全了。
战枫低头看着泰迦,看了一会儿,他嘴角那层弧度还在,但弧度里面那层玩味已经褪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更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把两只手插回了裤子口袋,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泰迦那张垂着乱发的脸上扫过去,扫到他跪在冰面上的膝盖,扫到他垂在身侧那两条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扫到他后背上面那些嵌进皮肉里面的冰碴子。
跪了?战枫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像在跟路边一个蹲着的人打招呼,这冰面零下四十多度,你膝盖不疼啊?
泰迦的嘴唇在碎冰和血丝中间动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吞咽声。
他的肩膀在他跪着的姿态里面往上抬了抬,像是想撑着站起来,但那股力气刚使到一半就泄了,他的肩膀又塌了回去。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从他俩之间穿过去的时候把他头发上沾着的碎冰碴吹掉了几个,那些碎冰碴落在冰面上发出细小的叮叮声。
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这一次动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轻,轻得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一点气音。
你……能不能饶我一命?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一下抽动里面的幅度不大,但战枫看得清楚,泰迦说饶我一命的时候他嘴角的肌肉是绷紧的,每个字出来的时候都像是在撕着什么原本不应该撕开的东西。
战枫听完这句话,他的左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用手背搓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随意,随意得像是他正站在一个夏天的街边跟人闲聊。
饶你一命?战枫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种故意拖长了的节奏,堂堂魔影组织的老大,刚才还说什么神一般的存在,现在跪在冰面上求饶,这转换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泰迦的腮帮子咬了一下,他咬的那一下把他脸颊上的肌肉绷出了一条线,那条线在他的白皮肤上面跳了一下又消下去了。
他的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膝盖前面的冰面,看着那层被他膝盖压碎的冰碴子在他裤子布料上面印出的湿印子。
我……我不想死。泰迦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那种稳是架在极薄的冰层上面的稳,稍微碰一下就碎了。
“不想死?”战枫打量着泰迦。
“嗯……我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我练了这么久的功才有了今天的实力,我不想死!泰迦回道。
“那你招惹我的时候想过这些?”战枫乐呵一笑。
泰迦的嘴唇在那圈沾着血的嘴角上面动了一下,动完之后他的声音又沉了一点。
你能不能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资源、地盘、情报,魔影组织在这个世界上的触角伸到了七十多个国家,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到。
战枫把左手又插回了口袋里面,他站在那里微微地偏着头,那层玩味的笑意挂在他的嘴角上,挂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
你继续说。
泰迦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之后那口气从他胸腔里面上来的时候带上了一点急。
我还可以给你在魔影里面安排一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你可以不用干活,不用管事,所有的事情下面的人会替你办好,你只要放过我,你就能拥有这一切。
战枫听他讲完,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从鼻腔里面带着气音出来,在冰洞门口的冷空气里面飘了一下就散了。
你这开价,战枫说,听着还挺诱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我上面那个人是谁?不就是你吗?我凭什么要当你的副手?我现在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跪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退一步去当你手底下的人?